周遥遥以前就想过，曹纵的人生大概一开始就注定了圆满。 连生日都挑在十月十日，十全十美，老天爷偏心得明目张胆。 往年这个时候，周遥遥早就开始了张罗。 生日礼物必须提前两个月就备好，因为临近的两个月还要增添。 蛋糕更是她的活儿，尤其是款式，亲手画好草图发给蛋糕店，反复确认每个细节，比什么都上心。 但今年，她没有刻意去忘，只是单纯地没想起来。 还是蛋糕店老板亲打了电话过来：“姐，都九号了，今年的花样还没给我们，再不定就来不及了。” 周遥遥愣了愣，握了握手机，淡淡道：“今年不订了。” 电话那头卡住了，下一秒笑吟吟柔声了八度：“来得及，肯定来不及！您老主顾了，连续订那么多年了，我们加班加点也给您先做出来。” “不用了，确实不订了，谢谢。” 电话那头静了，老板一圈的语气助词后，憋出一句“那……好吧”，遗憾地挂了。 周遥遥放下手机，一口浊气吐出来。 在一旁修策划案的王维也，笑着说：“就这么想吃那家蛋糕，还叹气。” 周遥遥看了他一眼，重新埋进工作里：“我不是叹气，我就是呼吸重了点。” “这样啊……” 王维也绕过来，靠在她桌边，“可是你把我的馋虫勾出来了。好想尝尝。你请我吧。” “不请。”周遥遥拒绝得干脆，“没钱。” “那我找个合理的由头让你请，怎么样？” “什么由头我都不请。” 周遥遥抬眼直视他，“都那么有钱了，还天天惦记我的三瓜两枣，您对得起您的title吗？” “哈~~” 王维也笑弯了眼睛，笃定道：“你会请的。” 他看了眼腕表，转回办公桌后。 仰到办公椅里，继续看表，手指不紧不慢地敲着桌面，像在数什么。 嗒、嗒、嗒—— 出家当和尚呢？在这儿敲木鱼。 周遥遥脑子里的弦也跟着弹，思绪没有了，她嫌吵，合上笔记本站起来：“我先出去了，有问题再进来。” 王维也抬眼看她，嘴角弯着：“时间把握的真准。快去吧。” ？？ 把握什么时间？ 周遥遥凝向他，他又很刻意地拿了份文件挡在眼前，装得多认真似的。 周遥遥：“……” 抱着电脑出去了。 刚回到工位，钱明达就风一阵地凑了过来，一脸谄媚笑：“周主管周主管，恭喜恭喜啊！” “主管？” 周遥遥觉得他在讽刺式拍马屁，“什么主管？” “你没看人事部的公告吗？刚贴出来。”王佳月也凑了过来，指着公告栏给她看。 周遥遥顺着看过去，自己的名字印在“品牌传播主管”那一栏，黑纸白字，板上钉钉。 她愣了下，眨眨眼睛，有点钝。 赵娜从办公室里走了过来，当众宣布：云岫山居项目组，以后全员由周遥遥带领。 周围的几张脸面面相觑，交头接耳。 以前她在组里是人人都能嘀咕两句的后台小透明，现在一转身，成了那些人的顶头上司。 后台背景被做实得透透的。 周遥遥自觉落在身上的目光都不太服气。 确实太快了，她还什么成绩都没做出来呢！ 下意识，抬起头，就想找“罪魁”。 王维也环抱着手臂，已经亮堂堂地靠在办公室门边。 肩线松松散散，整个人像随手往那儿一搁，偏偏就好看到了不讲道理。 他朝她这边看过来，眸中含笑，懒洋洋，又无比笃定。 周遥遥有点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她是嚷嚷着要升职，真就是随口说说，没当真。 就在这时，她看到王维也低头操作起了手机，像在编辑什么。 下一秒，手机就跳来了信息。 王维也：【是为了以后跑云岫的项目，名片的title漂亮点，对客户也是种尊重。】 【况且……王总是过来人，没有人会惊讶关系户的升职。】 【你该做的，是闪瞎他们的狗眼。】 周遥遥：“……” 是因为占便宜吗？ 好轻易就被说服。 钱明达就说过，她会是这一批里最快升职的。 那现在，就算他们如愿以偿？ 嗯！ 周遥遥开心了，抿嘴笑笑，昂起头谢了赵娜。 赵娜依旧是甩了眼走人。 不止钱明达，好些人都围过来拍马屁，周遥遥都一概笑笑，不接话。 手机又震了下，还是王维也：【可以吃蛋糕了吗？】 这人……真是的！ 周遥遥没忍住，嘴巴翘了起来。 回他：【您的由头胜利了。】 王维也：【下班？】 周遥遥：【下班。】 结果下班的时候，云岫山居组里的几个人围过来，吵吵嚷嚷地要她请客。 周遥遥想了想，确实是这么个规矩。升职不请一顿，说不过去。 她赶紧给王维也敲去信息，问他要不要去。 王维也：【不了。今天你是主角，我去了，他们该不知道拍谁马屁了。】 周遥遥刚觉得他周到，手机又震了。 王维也：【当然主要是我太了解你了。请完这顿，蛋糕那顿你就想省了。】 “……” 其实真不是。 挺乐意请他的。 周遥遥：【没有。】 王维也：【那明天吧。明天周六，适合吃蛋糕。】 周遥遥：【好。】 想了想，她又问：【关键是怕我过期不认吧……】 王维也敲来一串哈哈哈哈，又缀了张截图。 点开，是截了周遥遥上一条的【没有】。 这人……真闹。 她欢欢喜喜去聚餐了。 钱明达不请自来，周遥遥一口酒没喝，全进了他肚子里。 不知道这位是奴性大爆发，上赶着奉献，还是受命于主子，被交代了任务。 席间，周遥遥一句话没跟他说。 好在这货喝高了，没了理由再送周遥遥。 结束后大伙挥别，周遥遥上了出租车。 挺累的，她靠在后座里，小憩。 很快，手机响了。 意外的，是曹母。 周遥遥打起精神坐起来，连吹了好几口气，生怕有啥口气会随着电流让这位母亲闻到。 曹母总是那么温柔，说明天是曹纵生日，想全家一起吃顿饭，问她能不能回一趟家。 周遥遥愣了愣。 明明下午才刚接到蛋糕店老板的电话，结果她转头又忘了明天的日子。 这记忆力真的有问题了。 而且…… 她跟曹纵成年后，生日这些都是两人私下过，很少再回家了。 这次曹母打电话来，她不免心生怀疑。 是曹纵的意思。 或许都不叫怀疑，她可以肯定。 毕竟他们现在闹成这样，如果没有家人这层由头，恐怕真的很难再坐到一张桌子上了。 周遥遥想起前两天假期刚结束，她回小区的时候，保安还在门口特意拦下了她， “202的业主托我给您带个话，说他已经不在这里住了，让您放心。” 甚至保安还拍了拍胸脯保证，“我负责监督。” 周遥遥当时挺无语的，可转念一想，倒也是关键。 如果曹纵真住在自己楼下，她大概迫在眉睫的任务就是要想方设法换房子。 电话那头，曹母又说：“你叔叔也在，真的很久没一家人一起吃饭了。” 这话一出，原本攒在嘴边的“有事”、“有约”之类的借口，都说不出来了。 她顿了顿，“好。” 曹母一下子明媚了：“那明天中午，阿姨做你爱吃的。” “好！”她也明媚。 挂了电话，得给王维也说一下。 周遥遥：【明天要去我哥家吃饭，不能带你去吃蛋糕了。下次吧，一定。】 没立刻收到回复，她也没太当回事。 聚餐太累了，歪回去继续小憩。 过了好一会儿，手机震了。 王维也：【好。】 周遥遥强打了个精神，刚准备打“抱歉啊”，对面又撤回了。 下一秒，换成个【哦】。 ？？ 这俩字有啥区别？ 周遥遥凝眉笑。 手机又震了，上方跳出一条新信息。 曹纵：【明天我不去接你了，我们家里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