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要给曹母带礼物，周遥遥给曹纵也买了一沓袜子。 实在不知道选什么，也不想费脑子想，是临出门的时候从孟欣灵购物车里明枪过来的。 送出手才意识到，虽然是成沓卖的统袜，也分男女款。 “不好意思，那你就别要了。” 她想收回。 曹纵马上把袜子藏去了身后。 周遥遥的粗心大意他习惯了，但好在，她又知道惦记他了。 这真是个美好的周末。 晚上，这沓袜子挨在他枕头边上，陪了他一个好觉。 工作日，毫不意外，曹纵被分派成了司机。 周遥遥上车前没提异议，坐车上也算老老实实，但刚到中心广场，离佳瑞大厦还有老长一段距离，就开始点车窗。 “可以了可以了！就停这儿！” 曹纵看了眼窗外，放慢车速：“这也太远了！” “可以了可以了，我自己推过去。” 周遥遥解开安全带，见车没停，又催着敲车窗。 曹纵打了圈方向盘，靠边停了：“回头我就抠了你的电池。” “抠我电池干嘛？” 周遥遥白了他一眼，“停这里，你还不用绕圈调头。” 曹纵一怔，眼神跟着一柔，将她好一番描摹。 周遥遥瘪瘪嘴，偏开脸。 曹纵笑了笑，下车把轮椅卸了下来，打开副驾的门，歪头看她：“真是为了我？” 附加优势成主要目的了？ 周遥遥低头往下挪，昧良心的话还是不说为好。 曹纵扶她坐好，唇角弯着，松松地说：“好，我相信是为我好。” “……” 他从后座提了个鼓鼓囊囊的小背包，挂在轮椅推把上。 “妈给你准备的零食包，有昨天现烤的饼干，饿了吃。” 周遥遥转过去掂了掂，还挺沉，嘴一嘟囔：“怎么搞得我好像去春游的小学生一样。” 曹纵笑了笑，轻轻拍了拍她的头顶：“别吃独食，记得分给其他小朋友。” 周遥遥拨开他的手，低头推着轮椅往前走。 晨光铺陈，广场上喷泉的水雾浮出细碎的金沙，飘飘荡荡点缀在周遥遥身上，亮晶晶，一闪一闪。 曹纵站在车边看了好一会儿，直到看不见了，笑了笑，才上车。 到工位没多久，赵娜的企业微信就闪了：“来一趟我办公室。” 周遥遥推着轮椅过去。 赵娜坐在办公桌后面，公事公办： “考虑到你现在行动不便，云岫山居的项目你暂时不要跟了。先去品牌媒介岗，负责linlin那块的代言人和KOL对接。” 周遥遥愣了愣：“哦……” 赵娜已经低下头，敲着手里的笔：“尽快交接一下。” 回到工位，王佳月凑过来：“什么情况？” “调到品牌媒介了，对接linlin那块的代言人跟网红。” “真哒？”王佳月眼睛一亮：“这个好啊！代言人能见到大明星！” “大明星？”钱明达嗤了一声，转着椅子过来，“大明星能交给你？到手肯定是一堆三流网红。” “网红也很好啊，现在网红不比明星混得差！” 钱明达眉头一皱，瞅着王佳月，从头到脚像在看小孩：“混得好坏跟你有什么关系？关键是好不好伺候！” 他转着水笔，悠哉悠哉地说：“云岫山居那种宣发费给的多，一切都好商量！linlin说的好听叫轻奢线，但轻奢是啥？其实就一个字，装！” 钱明达比了个引号的手势，“奢不起还硬想奢。既好面子又贪小便宜，挑三拣四各种麻烦。等着吧，最难伺候的就是这种，磨不死你！” “啊……”王佳月沉痛地看过来。 周遥遥低头翻手机，没接话。 钱明达又凑近了点，水笔戳了戳周遥遥肩膀，低声说：“我现在知道了，你是CBO的人。不然怎么他一走，你就被下放了？” 周遥遥指头一顿：“CBO走了？” 王佳月也睁大了眼：“啊？CBO走了？” 钱明达靠回椅背：“也不算走吧。周五听说……回总部了。开始我还觉得是临时的，但你看周遥遥都下放了，估计是长久了。” 王佳月也往后一靠：“啊……最后一点精神慰藉也没有了，多好的一张脸。” 周遥遥没顾上接话。 往下划了划手机，已经有人在给她发资料了。 一长串KOL名单，她扫了一眼。 果然如钱明达所说，头部的一个都没落到她手里。 全是些舆情风险高的、报价拉扯难的、反复改稿的、说话态度让人完全摸不着头脑的。 她闭上眼，深深吐了口气。 下午对接的第一个网红就出了问题。 对方发了三条语音过来，还说的不知道什么地方的家乡话，硬靠强大的ai帮忙转成了普通话。 【你说的都是什么？我根本听不懂。】 【之前对接不是这样说的！】 【你是不是在故意为难我！】 周遥遥认真回复沟通，对方终于跳来了一句手打文字： 【你这是侵犯我的名誉权！我要告你！】 周遥遥眼瞠直，愣了，伸着脑袋反复审查自己刚敲的字。 她不就是纠正了一下对方这个词儿叫“凝视”，不是“疑视”吗？ 这就惹到了？ “怎么了？” 陈思远不知道什么时候过来的，弯腰看了看屏幕，呵呵一笑：“我来。” 他拉过旁边的椅子坐下，啪啪敲了两行字，点了发送。 对面沉默了几秒，回了句：【本来嘛，我这是口音！我粉丝都喜欢。】 “就这样？” “是啊。”陈思远笑了笑，“九漏鱼很多的。你好心跟他们纠错，他们反而觉得你是在跟他们拽。” “小案子有小案子的做法！回头写的brief也不要太书面，不然他们也念不明白，还找事。” “哦。”周遥遥觉得学到了，连连点头。 “见多了就熟了。” “嗯。谢了。” 周遥遥想起了那个小书包，忙拉开拉链，掏出个小盒子：“吃吗？自己做的。” 陈思远接过来，看到是两排码得整整齐齐的饼干：“你做的？” “不是，是我阿姨。” “好厉害。”他咬了一口，眼珠一瞠，连连点头，“挺好吃。” 他掏出手机拍了照，发了朋友圈，配文：【爱心小饼干，续命神器。】 傍晚下班，曹纵来接她。 依旧是停在那个老远老远的广场对岸。 周遥遥系好安全带，曹纵也没发动车。 脸绷得黢黑，低气压感觉是要下雨。 “你怎么了？”周遥遥问。 曹纵看看她，没说话，发动了车子。 路上，一个看路，一个看手机，都没出声。 到家之后，曹纵还是那张脸。 周遥遥没管他，回房忙去了。 晚饭的时候，曹母乐呵呵问她：“遥遥，今天带的小饼干好吃吗？” “好吃！” 周遥遥亮着眼睛欢快点头，“尤其是蔓越莓味的，我同事也特别喜欢！我还想着周末跟您学来着！” “真哒，那好——” 曹母话还没说完，曹纵在旁边不阴不阳地哼出一声冷笑。 周遥遥扭头看他。 他目不斜视夹菜，嘴角压得很平，都不知怎么冒出的声： “你同事真该去当老师，能让人见之好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