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遥遥听出了阴阳怪气，似懂非懂且感到莫名其妙。 她懒得费脑子，埋头继续吃饭。 或许真就是心大了，几筷子下肚，这茬也就忘了。 曹纵没能过去。 就周遥遥看他那一眼的时候，他装模作样地嚼了几口，后来她就不看他了，不理他了…… 还叫他怎么吃？ 他咬着筷子，一点点撬着牙， 他甚至转过身来直视周遥遥，周遥遥都始都终没再抬头看过他一眼。 熬完这顿饭，他率先离桌，第一个上楼，回到房间。 叉着腰，从东头走到西头再走回来，脚一顿，又匆匆下了楼。 要质问—— “饭桌上的话听懂了吗？” “听懂了为什么不跟我吵？” “没听懂为什么不跟我问！” 刚到楼下，便有欢笑声，跳动着蹦进耳朵。 周遥遥在客厅陪曹母看搞笑综艺，娘俩笑得花枝乱颤。 曹纵站在楼梯口，不动了。 笑在周遥遥脸上荡着，像春风扯开的涟漪，柔得让人心软。 他忽然想起早些年， 还不是这套房子，他们挤在旧沙发里看春晚。 周遥遥笑到忘情，花生一撒，趴上他肩膀咯咯咯。 那时候年纪小，笑起来不管不顾。 现在长大了，矜持了，春晚也一年不如一年好笑了。 “哥。” 周遥遥探头过来，喊了他一声。 他愣了愣。 周遥遥晃了晃手里的开心果：“你吃吗？” 团在胸口的棉絮一下子散了，紧绷的唇角松了下来。 “吃。” 他走过去，大咧咧坐到周遥遥旁边，从她掌中捏走了一小撮。 综艺在闹，周遥遥在笑，他看着。 似乎理解春晚小品为什么总爱包饺子了。 他可以不在乎纷扰，他只要一个好结局。 “好吃吗？”曹母忽然问。 曹纵笑着看向母亲，点了点头。 曹母看向周遥遥，叹了口气。 曹纵想，这大概是开始回归正轨了。 可接下来的日子，周遥遥却忙到了脱轨。 以前负责云岫山居，稿子虽然也是天天被打回，但都是被总监SaynO，说到底是内部矛盾。 现在不一样了。 周遥遥手上这几个网红，粉丝没几个，脾气倒是一个赛一个大。 她本来还想着，自己好歹是甲方的人，属于金主爸爸这拨，不求让人仰视，但求有商有量，人人平等。 结果很快就知道自己错了。 人家网红根本不怕错，光脚的管你穿鞋的？ 周遥遥这边却既要维护品牌基调和形象，还要配合市场部冲业绩。 风箱里的老鼠，两头挨揍，夹在中间里外不是人。 调到linlin组，又是重新落到了老高手里。 不知道是不是对她刚入职那会儿没能正经奴役而怀恨在心，老高现在撒开了欢，什么杂活碎活都往她这边堆。 赶上换季新品上市，推广方案一天能变好几回。 网红们作息诡异，为了对接调整，周遥遥每每要先配合她们半夜爬起来对稿，然后第二天再马不停蹄准时去上班。 曹母的关怀，她还能笑着回两句。 曹纵张嘴，她大多时候都懒得听清里面具体什么字，摆摆手就算意思到了。 这样的日子过了大半个月，唯一称得上好消息的，就是她的脚差不多好了，就偶尔爬楼梯还需要扶一扶。 她跟曹母说想搬回去住。 曹母以房子要打扫通风为由，坚持让她再住两天。 曹纵在旁边冷不丢丢地说：“在家住有什么不好？” 呵，亲儿子说话果然理直气壮。 这又不是她家。 周遥遥没理，但表示上下班不用接送了。 曹纵微微一笑，饶似平静：“随你。” 中秋前一天，所有打工人都在期盼着下班。 然后，出事了。 她负责的一个网红出席活动的时候，穿了和品牌代言人同款的衣服。 通稿出来，开始还只是两边粉丝各甩精修，没闹什么大动静。 王佳月还开玩笑：“你手头那个网红还挺能打，跟代言人粉丝能搞成五五开。” 周遥遥笑笑：“别人不知道她粉丝基数，我还不知道？水军罢了。” 王佳月“哟”了一声：“你咋知道代言人没买？” 两人对视一眼，哈哈一阵。 原本就是粉丝间的小摩擦，跟品牌关系不大。 可到了四点多，眼瞅要下班了，网红估计是睡醒了，忽然跑到微博上发了条阴阳怪气的动态，话里话外讽刺代言人不如自己。 这可捅了马蜂窝。 代言人粉丝瞬间炸了。 刷屏、辱骂、P黑图，战火从网红评论区一路烧到品牌官微底下，直接上升到了品牌品味，更要深挖黑历史。 公关部全体加班，周遥遥也被迫留了下来，甚至一些八竿子打不着的项目组也要跟着待命。 亮灯的楼层，各个是暴风雨前夕。 偏偏还卡在假期的临门一脚上，“草草”声不绝于耳。 老高顶着张铁青的脸冲出来，指着周遥遥就发邪火：“你看你干的好事！” 周遥遥站起来，脚底还有些不踏实：“跟我有啥关系？” “没关系？” 老高敲着她的桌面，“根源就在你给她穿了和代言人一样的衣服！谁让你给她搭那件的？” 周遥遥一脑袋问号， “那款是本季度的主推，每个合作方都发过选品册。况且她穿的时候，代言人已经穿了快一个月了，根本不在同一个活动。” 老高不听，老公鸡卡脖子一样，“geigeigei”了起来： “别跟我扯那些！人是你对接的，出了事就是你的责任！这个月的绩效奖金不要想了！” 周遥遥脑子“嗡”就是一下。 说别的可以，钱，不行！ 她又气又急，喉咙里像塞满了砂石。 盯着老高那张喝高了的猪头肉脸，忽然，想起了王维也的那句—— “你的组长开除不了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