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过三巡，Milk放在桌边的手机忽然震了两下。 他低头看了一眼消息，原本还带着笑的脸上多了几分认真。 过了几秒，Milk才将手机收进口袋，端起酒杯站了起来。 “我先失陪一会儿。” 桌边众人的目光随即落到他身上。 Milk指了指隔壁，解释道：“无畏契约分部今天也来了个新人。” “我老大还在那边接待。” “我过去敬杯酒。” Milk说到这里，又看向教练TeaCherma。 “你们吃完直接回基地，不用管我。” TeaCherma已经听出了这顿饭的分量。 一个新人入职，竟然需要俱乐部副总亲自接待，林牧都没这待遇。 这显然不是普通的新人欢迎会。 不过TeaCherma没有当着选手的面追问，只是放下筷子，朝Milk点了点头。 “行，你去忙吧。” Vampire嘴里还塞着一块葫芦鸡。 他赶紧用纸巾擦了擦嘴，含糊不清地说道：“经理慢走，我们保证不给你留菜。” Milk伸手点了点他，笑骂道：“我主要防的就是你。” 其他人也陆续向Milk打了招呼。 Milk端着酒杯离开，包间门重新合上。 陈明收回视线。 他夹起一筷子口水鸡，在碗边沥了两下，对着林牧若有所思地说道：“隔壁那个人，估计不一般。” 林牧正在对付面前的羊肉泡馍。 他用筷子按住一块没有泡透的馍，直到汤汁完全浸进去，才慢悠悠地抬起头。 “哦？” 林牧嘴里还嚼着东西，说话带着一点含糊。 “何以见得？” 陈明听见这句突然冒出来的文言文，忍不住笑了一下。 端起酒杯喝了一口，才提醒道：“你没听见Milk刚才说什么？” “他老大还在隔壁接待。” 陈明用筷子在桌沿轻轻点了一下。 “Milk上面的领导，就是负责俱乐部电竞业务的周副总。” “一个刚来的数据分析师，正常情况下让分部经理见一面，已经算重视了。” “现在副总亲自坐在那里陪着吃饭。” 陈明说到这里，朝门口扬了扬下巴。 “能是什么普通人？” 林牧顺着他的目光看了一眼。 包间门关得严严实实。 他当然看不见隔壁坐着什么人。 不过林牧还是觉得，陈明多少有点大惊小怪。 电竞圈里喜欢给人抬轿子的事情太多了。 一个剪视频的入职，恨不得也要包装成首席内容战略官。 林牧把嘴里的泡馍咽下去，抽出纸巾擦了擦嘴。 “闹麻了。” 他重新拿起筷子，满不在乎地说道：“一个动画片打枪游戏，能出什么大人物？” 旁边的Vampire原本正在埋头吃鸡。 听见这句话，他抬起头，不服气地纠正道：“无畏契约现在很火的。” 林牧斜了他一眼。 “我知道。” “许川天天在我耳边念叨，说这个队枪法厉害，那个队战术牛逼。” 林牧端起排骨汤喝了一口，努力从记忆里翻出一个熟悉的名字。 “EDG的瓦战队是不是挺厉害？” 一旁的陈明点了点头。 他一直关注整个电竞行业，对基本格局不算陌生。 “国内目前最能出成绩的就是EDG。” “国外那几支强队起步早，体系也更成熟。国内除了EDG，BLG的瓦分部同样做得不错，俱乐部舍得投钱，选手也有竞争力。” 林牧听见BLG两个字，拿着饮料瓶的手停了一下。 他没想到自己换了项目，都还能听见这个名字。 “BLG连动画片游戏也搞？” Vampire皱起眉头。 “都说了，那不叫动画片游戏。” 林牧抬手比画了一下。 “技能满天飞，人物跑起来跟滑冰一样。” “闪光一扔，墙一封，再从屁股后面飞出个会找人的玩意儿。” “这不是动画片是什么？” Vampire张了张嘴。 他很想认真向林牧解释无畏契约的战术深度。 可仔细想想，林牧描述得好像也没有完全错。 就在Vampire组织语言的时候，包间门忽然被人从外面推开。 刚离开不到十分钟的Milk重新走了进来。 他的脸上带着笑，身体侧向一旁，先将身后的人请进包间。 走在前面的是一名四十岁上下的男人。 男人戴着细框眼镜，身上没有穿正式西装，只是一件剪裁简单的深色夹克。 脸颊因为喝过酒泛着一点红，神态却依旧清醒。 桌边几名E的工作人员看见他，立刻放下筷子站了起来。 “周总。” “周总好。” TeaCherma也跟着起身。 林牧不认识对方。 但从众人的反应来看，这应该就是陈明刚才提到的自己上级。 Milk没有急着介绍。 他站在门口，回头朝走廊里招了招手。 “清颜，进来吧。” 听见这个名字，林牧没有任何反应。 他甚至还低下头，准备把最后一块泡馍夹进嘴里。 下一秒。 一名年轻女人从门外走了进来。 依旧是那套米白色针织衫加浅灰色长裙。 乌黑的长发自然垂在肩后，右手腕上戴着一条细细的银色手链。 E这边几名年轻队员和教练组的成员几乎同时抬起头。 Vampire眼睛瞪得大大的。 CUbe原本靠着椅背，看到苏清颜以后，也下意识坐直了一些。 KariS和TaeyOOn不需要翻译提醒，视线已经跟着落到了门口。 这些人平时不是住在基地，就是跟着队伍到处比赛。 漂亮的女主持、女主播，他们当然见过不少。 可这种不靠镜头和妆造，站在人群里依旧能让男人第一眼注意到长相的。 现实里不常见。 几名年轻队员的视线不由自主地跟了过去。 而林牧看到她的一瞬间，拿着筷子的手直接停在了半空。 那块刚夹起来的泡馍从筷子中间滑了下去。 扑通一声。 重新掉进汤里，溅起几滴油花。 刚才还在林牧脑子里乱跑的动画片游戏，全部消失。 只剩下两个字。 卧槽。 让E副总亲自接待。 还被Milk专门从隔壁请过来。 这哪里是什么高级货？ 分明是他自己的脑回路出了重大事故。 林牧的嘴唇动了一下。 他想低头装作没看见。 可两个人已经对上了视线。 苏清颜神色一直很自然。 她没有露出机场时的冷脸，反而朝他礼貌地点了一下头。 林牧心里更虚了。 陈明坐在旁边，将林牧从筷子掉进碗里，到盯着人家一动不动的反应全看在眼里。 他并不知道两个人在机场发生过什么。 在陈明看来，纯粹是林牧看见一个过分漂亮的女人以后，连眼珠子都不会转了。 “咳。” 陈明握拳挡在嘴边，用力咳嗽了一声。 见林牧还没有反应，他又在桌子下面轻轻踢了林牧一脚，向递去一个警告的眼神。 意思很明显。 差不多得了。 喜欢看美女可以理解，一直盯着人家看就不礼貌了。 林牧被这一脚踢得回过神来。 可他现在又没办法解释。 总不能告诉陈明，自己不是见色起意，而是曾经还认真劝过她改行。 这时Milk拉着周衡往主桌走了两步，笑着说道：“来来来，正好英雄联盟分部的人都在。” “我跟周总商量了一下，不能厚此薄彼。” “两个分部今天都有新人，怎么也得过来敬大家一杯。” 被Milk称作周总的男人无奈地看了他一眼。 “明明是你把我从隔壁拉过来的。” Milk替他拿来一只干净酒杯。 “来都来了。” “您就当顺便检查工作。” 周衡没有继续和Milk争。 他接过酒杯，先看向桌边众人。 “我先自我介绍一下。” “周衡，目前负责E各项目分部的赛训和运营工作。” 他没有急着向众人打招呼，而是先侧过身，将苏清颜介绍给众人。 “这位是苏清颜。” “刚刚加入无畏契约分部，负责比赛数据分析、对手建模和赛训方案评估。” 周衡看向苏清颜时，语气里没有客套。 “清颜在国外做过职业队伍的数据分析，底子非常扎实。” “这种能够把纯数据和选手决策放到一起研究的人才，很难得。” 林牧坐在旁边听着，握筷子的手一点点收紧。 每多听一句，他便觉得自己在机场说的那些话离谱一分。 职业战队数据分析。 自己却建议人家去开直播擦边。 林牧低头看了一眼碗里的泡馍。 他现在很想把脸也一起泡进去。 周衡还没有说完，。 “清颜对英雄联盟的理解也很深。” “她最近做过几份关于野区路线、资源交换和选手行为习惯的报告，我看过，质量很高。” 周衡转头看向Milk，认真交代道：“以后不只是无畏契约分部。” “英雄联盟这边如果遇到数据模型或者对手研究上的问题，也可以和她多交流。” “Milk，你们可以向她请教。” Milk笑着点头。 “明白。” “咱们俱乐部两个分部都在一栋楼里，有人才肯定得共享。” 苏清颜神色始终平静。 直到周衡提起英雄联盟，她才再次看向林牧。 那道目光停留的时间不长。 林牧却觉得后背有些发凉。 周衡顺着她的视线，也终于想起另一名新人。 “对了，清颜。” 他抬手指向林牧。 “这位应该不用我多介绍。” “林牧，刚刚转会过来的打野，也是英雄联盟分部接下来重点围绕的核心选手。” 苏清颜看着林牧。 林牧只能硬着头皮站起来。 他抽出纸巾擦了擦手，努力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正常一些。 “你好。” 这两个字从林牧嘴里出来时，比他第一次进E基地自我介绍还要客气。 苏清颜没有马上伸手。 她看了林牧几秒，像是在欣赏一个突然学会礼貌的稀有生物。 包间里的人也逐渐察觉到了不对。 两个人之间不像第一次见面。 Vampire坐在旁边，视线在两个人脸上来回移动。 他已经闻到了八卦的味道。 周衡见两人一直互相看着，同样有些意外。 “你们认识？” 苏清颜这才伸出手，与林牧握住。 “机场见过。” 她的声音很轻，听不出喜怒，脸上慢慢露出一个很浅的笑。 “林选手还给过我一些职业方面的建议。” 听见职业建议四个字，林牧头皮都麻了。 他在碰到苏清颜指尖的一刻，便准备立刻松开。 但是苏清颜大拇指扣住了他的虎口，指腹轻轻压了下来。 她柔软的掌心贴着林牧的手指，皮肤细腻得几乎感觉不到一点粗糙。 换个时间，林牧或许还有心情感受一下。 现在完全没有。 他脑子里只剩下一个问题。 这女人抓着不放，准备当着E全体管理层的面跟他算哪一笔账？ 陈明端着酒杯的手停在一旁。 他先看了看苏清颜，又转头看向林牧。 以他对林牧的了解，里面一定有情况。 周衡不知道内情。 他有些感兴趣地问道：“是吗？” 苏清颜轻轻点头。 “是的，很有前途。” 她特意加重了最后四个字。 林牧嘴角扯了一下。 他想笑，又实在笑不出来。 “随便交流了几句。” 林牧试图把这件事糊弄过去。 “林选手太谦虚了。” 苏清颜终于松开手。 她收回手掌时，笑着对林牧道。 “那几句话，我记得很清楚。” 林牧看着她脸上的浅笑，忽然感觉。 这顿接风宴。 没有他想象中那么好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