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练TeaCherma这句话刚说完，复盘室里的椅子便接连往后滑。 刚才还一脸严肃的几个人，收拾东西的速度一个比一个快。 辅助Vampire把笔记本往胳膊下面一夹，三两步追上林牧，抬手搭住了他的肩膀。 “林神，还得是你啊。” Vampire笑嘻嘻地说道：“你一来，俱乐部就组织聚餐。我们都好久没出去吃过了。” 林牧侧过脸看了他一眼。 “二杠十四，确实挺难找到聚餐的理由。” Vampire的笑容僵了一下。 “我擦。” 他把胳膊从林牧肩上拿下来，捂住胸口，做出一副伤心的样子。 “还得是你啊，林神。” “刚认识不到三个小时，攻击性就这么强？” 旁边的CUbe低头笑了一声。 E这一阶段的战绩是二胜十四负。 从赛季开始打到现在，赢下来的比赛一只手都数得过来，输掉的小局更是连成了一长串。 队伍状态好的时候，管理层还会组织聚餐庆祝。 到了后面，赢一场都难。 输了比赛以后，谁也没有心情坐在饭桌上举杯庆祝“下次努力”。 久而久之，所谓聚餐也就变成了基地阿姨多加两道菜。 “别听他乱说。” 教练TeaCherma走在前面，回头补了一刀。 “之前赢比赛的时候，我问过你们要不要出去吃。” Vampire立刻反驳：“那天都凌晨十二点了，出去还能吃什么？” COndi接过话：“烧烤。” Vampire振振有词地说道：“职业选手凌晨吃烧烤不健康。” 林牧笑道：“哥们，你们这战绩成这样还有心情养生啊。” 训练区里再次响起一阵笑声。 众人下楼以后，分成两辆商务车前往餐厅。 林牧和几名队员坐在同一辆车里。 刚认识时的那点距离，经过复盘室里的三个小时，已经淡了不少。 Vampire本来就是个闲不住的人。 车刚驶出基地，他便开始问林牧在BLG训练时，Bin是不是真像比赛里一样，不管看见谁都想上去打一套。 “差不多。” 林牧叹了口气，说道：“他在训练室里看见饮水机，都得研究一下能不能单杀。” CUbe坐在前排，听见这句话，调侃道。 “那我下一场选石头人。” “可以。” 林牧点了点头。 “你混住，我们有机会赢。” CUbe立刻回头。 “我什么时候说要混了？” “选石头人不叫混。” “那叫什么？” 林牧回答得很认真。 “放弃个人尊严。” CUbe转了回去。 “算了，我还是玩战士。” 车里又是一阵笑。 TaeyOOn和KariS有些话听不懂，翻译便坐在旁边替他们解释。 一路聊下来，翻译额头上都快冒汗了。 Vampire越来越来劲。 “林哥，你以前直播的时候真一天骂十几个职业选手？” 林牧纠正道：“你别乱说，我现在自己就是职业选手何来骂一说。” “我只是站在客观角度，对他们的职业表现提出一点建设性意见。” Vampire转过身，扒着座椅靠背问道：“那你以前解说说我们打比赛的时候，说TaeyOOn一个人带着四个催债的亲戚，这也算建设性意见？” 林牧缓缓转过头，盯着Vampire看了两秒。 “不是，哥们。” 他抬手指了指Vampire，满脸怀疑。 “你不会是我直播间十五级牌子的粉丝吧？” “我才来E几个小时，以前说过什么，你比我记得都清楚。” Vampire嘿嘿一笑。 “刷到过切片。” 林牧低头扯起外套下摆，把胸前的E队标亮给Vampire看。 “别给我拉仇恨啊，现在大家都是一条船上的了。” 这时TaeyOOn听见自己的ID，立刻转过头。 翻译硬着头皮把整句话解释了一遍。 TaeyOOn听完以后愣了两秒，随后笑着拍了一下Vampire的胳膊。 “你，亲戚。” TaeyOOn又指向KariS和CUbe。 “都是。” 车里彻底笑成了一团。 林牧看着车里的几个人，嘴角也带着笑。 至少第一天相处下来，这支队伍没有他想象中那么难融入。 成绩差归成绩差。 人还算正常。 商务车沿着曲江一路往北。 天色已经彻底暗了下来。 远处的大雁塔亮着暖黄色的灯，塔身一层接着一层，从周围低矮的建筑间露出来。 继续往前，便是大唐不夜城。 道路两边全是灯。 穿汉服的年轻男女在人群中来回穿行，发簪、裙摆和披帛被夜风吹得轻轻晃动。 街边有人表演歌舞，也有人举着手机直播。 卖糖画、肉夹馍、甑糕和酸梅汤的摊位挤在一起，食物的味道顺着车窗缝钻进来。 西安的夜生活和上海不太一样。 上海的热闹往往藏在一栋栋写字楼、商场和酒吧里面。 西安像是直接把桌子摆到了街上。 灯一亮，锅一支，人往塑料凳上一坐，整座城市便开始吃宵夜。 林牧降下一点车窗，往外看了几眼。 “这边晚上一直这么多人？” Vampire点头说道：“差不多，周末更多。” “等比赛打完，可以带你去回民街转转。” “行。” 林牧重新升起车窗。 餐厅位于大唐不夜城西侧，是一家在西安开了很多年的陕菜馆。 门面不算特别奢华。 入口挂着一排红灯笼，木质招牌下面站着两名穿对襟短褂的服务员。 走进大厅以后，右侧是一面仿制的青砖城墙，墙上挂着皮影和老西安街景照片。 里面没有播放常见的流行音乐，而是断断续续传来秦腔和鼓点。 餐厅的一楼已经坐满。 大厅里说话、碰杯和服务员报菜名的声音混在一起，热闹得像个室内夜市。 E订的是二楼最大的包间。 两张圆桌摆在一起。 林牧跟着众人进去时，包间里已经坐了不少人。 Milk、陈明、俱乐部负责赛训和商务的几名管理人员都在。 另外还有助教、分析师、运营和队务。 人数加在一起接近二十个。 陈明坐在靠里面的位置。 看见林牧进门，他抬手招呼了一下。 “小林，这边。” 林牧走过去，把外套搭在椅背上。 “你不是上午就到了吗？” “下午一直在跟俱乐部对合同附件。” 陈明给他倒了杯茶。 “你以为两千万往合同里一写，后面就没事了？” 林牧接过茶杯。 “辛苦了，明哥。” 陈明看了他一眼。 “嘴上说辛苦没用。” “等工资到了，记得给我包个红包。” 林牧立刻端起茶杯看向别处。 “今天这家店装修挺有特色。” 陈明被他气笑了。 这时服务员已经开始上菜。 葫芦鸡、温拌腰丝、金边白菜、奶汤锅子鱼，一道接着一道摆上桌。 中间还放了两大盆羊肉泡馍。 服务员端着托盘进进出出，没过多久，桌上便被摆得满满当当。 最后上来的裤带面装在一个大海碗里，面条宽得几乎能拿来当围巾。 选手明天还要训练，桌上没有给他们准备白酒。 几瓶啤酒主要放在管理层和教练那桌。 林牧面前则摆了一瓶可乐。 Milk等所有人坐好，端起酒杯站了起来。 “今天主要是给林牧接风。” “场面话我就不多说了。” “E现在什么成绩，大家都知道。接下来什么压力，也不用我提醒。” “人既然已经到了，后面就是一起训练、一起比赛。” “希望大家把过去的输赢先放一放。” “下一场，重新开始。” Milk举起杯子。 “欢迎林牧加入E。” 众人同时拿起手边的酒杯和饮料。 “欢迎林神！” Vampire喊得最大声。 林牧也站了起来，拿着可乐和众人碰了一圈。 “谢谢。” “其他话不说了。” “争取下一次聚餐，不用再专门等新队员转会。” CUbe在旁边接了一句：“赢BLG进巅峰组就聚。” 教练TeaCherma看向他，斜着眼问道。 “你说的？” CUbe拍了拍胸脯。 “我说的。” Milk笑着拍板。 “行。” “只要进巅峰组了，俱乐部再请一顿。” Vampire立刻把杯子举得更高。 “那必须赢！” 酒桌上的气氛很快热闹起来。 没有人一直围着转会和成绩说个不停。 陈明和几名管理人员聊合同、主场活动和后续商务。 TeaCherma则跟COndi吹起了以前打比赛时的事情。 一桌人笑得东倒西歪。 林牧喝着可乐，偶尔接几句话。 一顿饭吃下来，原本只在比赛和直播出现的人，慢慢有了真实的声音和脾气。 电子竞技战队的关系很多时候就是这样。 一起复盘几个小时，再在饭桌上互相损上两句，林牧的称呼便从新来的打野变成了小林和林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