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握手，整个动作不过两三秒。 落在其他人眼里，只是一次稍微正式些的握手。 没人看出林牧刚才想跑。 更没人知道，苏清颜笑容下面压着一笔机场旧账。 “林选手。” 苏清颜收回手，语气依旧平静。 “以后请多指教。” 这句话听起来很客气。 林牧却莫名听出了另一层意思。 以后时间还长。 账可以慢慢算。 林牧摸了摸鼻子。 “互相指教。” 他说完便坐了回去，。 苏清颜没有继续盯着他。 她转过身，面向桌边其他人，脸上的笑意比刚才自然了一些。 “大家好，我叫苏清颜。” “以后主要负责无畏契约分部的数据分析和对手研究。周总刚才夸得有些过了，我对英雄联盟只是有一点了解，算不上专家。” 苏清颜说到这里，朝TeaCherma和几名分析师轻轻点头。 “如果以后有能互相交流的地方，希望大家不要嫌我多事。” 短短几句话，既接住了周衡刚才的夸奖，也没有让E原有的联盟分析师觉得自己被一个外人当场压了一头。 教练TeaCherma原本还在观察她。 听完这番话以后，他的神色也放松了一些。 “数据分析本来就该多交流。” TeaCherma端起茶杯，认真说道：“后面有机会，我们一起聊聊。” 几名年轻的分析师也纷纷点头。 “苏老师客气了。” “以后互相交流。” 周衡朝着Milk使了使眼色。 Milk连忙从旁边拿来一只干净杯子，替苏清颜倒了半杯酸梅汤。 他把杯子递到苏清颜手边，笑着说道：“饮料代酒。” 苏清颜双手接过杯子。 “谢谢。” Milk随后招呼桌边众人。 “来吧。” “都是E的新成员，今天正好一起认识。” “以后两个分部低头不见抬头见，有好东西记得互相分享，别各自藏着。” 众人纷纷拿起手边的酒杯和饮料。 Vampire举杯的动作最积极。 “欢迎苏老师！” CUbe、KariS和TaeyOOn也跟着起身。 “欢迎。” “以后多交流。” “干杯。” 苏清颜端着酸梅汤，与众人隔空碰了一下。 林牧坐在旁边看着，心里只剩下一个念头。 这女人刚才绝对是故意的。 苏清颜喝了一口酸梅汤，很快便放下杯子。 隔壁还有无畏契约分部的人等着，她没有在这里久留。 周衡重新拿起酒杯，朝众人笑道：“行了，人也见过了，我不继续打扰你们吃饭。” “明天都还有训练，选手少喝酒，早点回基地。” TeaCherma点头答应。 “放心，他们今天没喝。” Milk帮周衡拉开房门。 苏清颜离开以前，又回头看了一眼。 她的视线越过桌边几个人，准确地落在林牧脸上。 林牧与她视线相迎。 他刚拿起筷子，动作顿时慢了一拍。 苏清颜没有说什么。 她只朝众人礼貌地挥了挥手。 “大家慢慢吃。” 桌边几名年轻队员立刻回应。 “苏老师慢走。” “明天基地见。” “有空过来玩。” 等三个人离开，包间门重新关上，林牧才缓缓吐出一口气。 他拿起筷子，低头夹住盘子里最后一只鸡腿，直接送进自己碗里。 从头到尾，没有再往门口看一眼。 陈明坐在旁边，将林牧刚才所有反应全看在了眼里。 他端着酒杯往林牧身边凑了凑，脸上已经露出八卦的笑容。 “行啊，小子。” 陈明压低声音说道：“在机场就认识了？这么大的艳遇，回来以后还能忍着不吱声？” 林牧白了他一眼，没有回答。 他把鸡腿夹起来咬了一大口，低头疯狂干饭。 只要嘴里一直有东西，陈明就没办法逼他解释。 这种应对方式很幼稚。 却很有效。 陈明等了半天，只等到一阵咀嚼声。 桌边其他几名年轻队员同样时不时往林牧这边看。 他们脸上的羡慕几乎没有掩饰。 大家都是住基地、打比赛。 他们每天碰见的异性，不是运营，就是主持人。 林牧刚到西安半天，便能在机场提前认识一个让俱乐部副总亲自接待的漂亮分析师。 人和人的差距，有时候比联赛积分榜还大。 Vampire忍了半天，终于还是问道：“林哥，你和苏老师在机场怎么认识的？” 林牧咽下嘴里的鸡肉。 “捡到她身份证，交给她了。” Vampire愣了一下。 “这么巧？” “就是这么巧。” 林牧面不改色地说道：“所以出门在外多做好事。” “好人有好报。” Vampire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林牧重新低下头，继续吃饭。 陈明却没有那么好骗。 捡个身份证，苏清颜握手时会特意提？ 不过见林牧摆明了不想说，陈明也没有继续追问。 他靠回椅背，手指无意识地转动着酒杯，嘴里轻声念叨起来。 “苏清颜...” “这名字怎么有点耳熟？” 陈明皱起眉头，努力在自己认识的人里寻找对应的名字。 林牧夹起一筷子白菜，随口调侃道：“在梦里听过吧？” 陈明转头瞪了他一眼。 “滚犊子。” “我说真的。” 他又低声重复了一遍苏清颜的名字，始终没能想起自己究竟在哪里听过。 饭局一直持续到晚上九点多。 选手第二天还要训练，教练组没有继续安排下半场。 桌上的菜吃得差不多以后，工作人员叫来商务车，准备把众人送回基地。 陈明与其它管理层早就相约下半场的局去了。 林牧穿好外套，刚跟着队友走出包间，口袋里的手机便震了一下。 他拿出来一看，屏幕上显示的却是一串没有备注的号码。 【负二层停车场，D区，D17号柱。】 下一条消息紧跟着跳了出来。 【我等你十分钟。】 林牧盯着这两条消息看了几秒。 发送消息的号码有些眼熟。 他点进短信记录，手指向上划了一下。 几行旧消息出现在屏幕上。 【你终于要离开BLG了吗？】 林牧的脚步慢了下来。 这个号码。 正是他输给NIP、独自离开深圳以后，给他发来消息的那个人。 对方只看比赛，便猜到BLG的休息室可能出了问题。 甚至连Bin第三次死亡交掉传送、最后一波不该落地，以及DOinb赛后那句话会让他不爽，都分析得清清楚楚。 当时林牧还问过陈明为什么有人知道自己的手机号。 陈明说对方可能是某个提前收到消息的圈内人或者其它经纪人。 这种事情很常见，大多都是来套消息的。 后来事情太多，他也没有继续追查。 直到现在。 同一个号码再次发来消息。 前面的线索一条接着一条连了起来。 苏清颜懂英雄联盟。 她能够从比赛录像里分析选手决策。 E副总亲口说，她擅长对手建模和行为习惯研究。 那个陌生号码对他在NIP比赛里的判断，同样不是普通观众能够看出来的东西。 更重要的是，苏清颜出现在前往西安的同一班飞机上，现在又成了E的数据分析师。 这显然不只是巧合。 机场那笔莫名其妙的五千块钱。 潘星冉和苏清颜的关系。 潘丽突然替E搭起的转会线。 还有那份明显按照他的习惯量身制作的E阵容报告。 原本各自散落的信息，开始指向同一个人。 答案全部出来了。 “林哥，走了。” Vampire站在电梯口，回头喊了一声。 林牧回过神来，收起了手机，走过去说道：“你们先回吧。” “我还有点事，等会儿自己回基地。” Vampire看了一眼他刚刚收起来的手机，脸上立刻露出懂了的表情。 “行。” 他没有追问，转身便进了电梯。 其它人同样只是点了点头。 大家刚认识第一天，还没熟到需要调查对方晚上去哪里。 教练TeaCherma却停下脚步，多问了一句：“要出去多久？” “说不准。” 林牧按住另一部电梯的下行键。 “应该不会太久。” TeaCherma看着他，认真提醒道：“E平时管理没那么严，但基本纪律还是有。” “明天上午还有安排，别夜不归宿。” 林牧听懂了TeaCherma话里的担心。 再看看电梯里其它队员在憋笑的脸，便知道这群人已经想到别的地方去了。 “放心。” 林牧摆了摆手。 “我不是那种人。” Vampire没忍住，从电梯里探出脑袋。 “林哥，哪种人啊？” 林牧伸手按下关门键。 “滚。” 电梯门在笑声中缓缓合拢。 林牧转身进入旁边那部电梯，按下负二层。 数字一路向下。 林牧沿着指示牌穿过C区。 D17号柱很快出现在前方。 旁边，停着一辆粉色的小米SU7。 前脸两侧的大灯在昏暗的停车场里亮着一圈白光。 贯穿式尾灯没有完全熄灭，红色灯带映在后方的水泥柱上。 车位旁边却没有人。 林牧停下脚步，正准备确认自己有没有看错位置，口袋里的手机忽然震了一下。 还是那个陌生号码。 【上车。】 消息弹出的同时，小米SU7发出一声轻响。 副驾驶一侧原本与车身齐平的门把手缓缓弹开。 车窗贴着深色玻璃膜，从外面只能看见驾驶位上坐着一道模糊的身影。 林牧站在原地没有动。 手机很快又震了一下。 【怎么？】 【在机场敢劝我改行，现在不敢上车？】 林牧看到最后两个字，眼皮狠狠跳了一下。 驾驶位车窗随之缓缓降下一半。 车内的暖色氛围灯顺着门板亮着，将苏清颜的脸从深色玻璃后一点点勾勒出来。 地下停车场的冷白灯光落进她眼睛里，映出很亮的一点。 林牧朝前方望过去，这已经不是第一次看见她。 车窗降下的那一刻，他目光还是不由自主地停顿了一下。 苏清颜单手搭着方向盘，偏过头看向他，脸上慢慢浮出一个很浅的笑。 “林牧。” “五千块，可是够立案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