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回到半个小时前。 潘丽抱着电脑走出包间，却没有联系E。 她沿着走廊往前走了七八步，确认身后的房门已经关好，这才推开隔壁包厢。 房间里没有开主灯。 潘星冉整个人陷在沙发里，两条腿随意搭在旁边的椅子上。 苏清颜坐在靠窗的位置。 她穿着一件剪裁简单的米白色衬衫，乌黑的长发松松垂在肩后。 几缕头发被空调风吹到脸侧，她抬起手，用指尖将其拢到耳后。 桌上放着一杯刚送来的热咖啡。 升起的热气从她眼前飘过，并没有影响她看电脑上的数据。 银灰色笔记本屏幕上，正是林牧刚刚看完的那份E阵容报告。 听见开门声，潘星冉连头都没有抬，问道：“谈完了？” 潘丽反手关上房门。 “谈得差不多了。” 她说着走进包间，先看向坐在窗边的苏清颜，脸上很快露出笑容。 “清颜，好久不见。” “星冉在国外那几年，也多亏你照顾她。她这个脾气，一般人还真受不了。” 苏清颜放开咖啡杯，礼貌地站了起来。 “潘姨，您太客气了。” “我和星冉本来就是朋友，在国外的时候，也是她照顾我比较多。” 潘星冉听见这句话，终于抬起头。 “你跟她客气什么？” 她冷淡地说道：“小时候也没见你怎么管过我，现在倒想起来问我脾气怎么样了。” 潘丽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 潘星冉紧盯着潘丽。 她从小便和母亲不亲。 在她的记忆里，潘丽永远很忙。 忙着应酬，忙着工作，也忙着经营那些潘星冉看不懂的男女关系。 家长会是保姆去。 生日礼物是助理买。 后来潘星冉被送出国，母女两人之间仅剩的联系，便只剩下银行卡的转账提醒。 在潘星冉看来，潘丽今天拥有的职位、人脉和生活，未必全是靠自己挣来的。 她不缺母亲给的钱。 也正因如此，她更看不上母亲依附男人换来的那一部分东西。 苏清颜伸出手，轻轻碰了碰潘星冉的手腕。 “星冉。” 她提醒潘星冉少说两句。 潘星冉撇了撇嘴，重新靠回沙发，没有继续往下说。 潘丽知道自己女儿的性子，也没有在这件事情上纠缠。 她拉开苏清颜旁边的椅子，把怀里的文件放到桌上。 “林牧那边基本同意了。” “我按照你昨天在电话里给我的方案，把工资、商业分成和E的阵容计划都跟他们讲了一遍。” 潘丽打开电脑，将谈好的几项条件调了出来。 “那份数据报告他们也看了，林牧很满意。” “不过他看出来了。” 苏清颜刚端起咖啡，动作停了一下。 “看出来什么了？” “看出来这不是E平时的数据报告。” 潘丽看着她，笑着解释道：“他说这份报告不是在分析E，而是在分析他去了E以后应该怎么打。” “他还问我，做报告的人是不是看过他很多比赛。” 苏清颜只低头抿了一口咖啡，笑了笑。 “他最后怎么说？” 潘丽回答道：“原本想去BG。” “看完报告以后，他把BG先放到了一边，准备和E谈两千万的具体方案。” 苏清颜轻轻点头。 “谢谢潘姨。” “跟我还客气什么？” 潘丽脸上的笑容重新热络起来。 她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开口问道：“对了，你父亲最近也来上海了吗？” 苏清颜笑着摇了摇头。 “没有，他最近一直在西安。” “那正好。” 潘丽起身走到门边，从柜子旁提起一个早已准备好的礼盒。 “这是上海的一点特产，也不是什么值钱的东西。你明天回去的时候，顺便替我带给你父亲。” 潘星冉看到那个包装精致的礼盒，眼里的不耐烦又多了几分。 “人家什么东西没吃过？” “你拿这些过去，也不嫌...” “星冉。” 苏清颜再次出声打断了她。 她伸手接过礼盒，认真看了一眼上面的商标。 “谢谢潘姨。” “我明天正好回西安，会亲手带给我爸。他平时不太爱买这些东西，收到以后一定会喜欢。” 潘丽听见这句话，脸上的笑意更深了。 苏清颜将礼盒放到脚边，又像是随口补充了一句：“答应您的事情，我也会和他说的。” “不着急。” 潘丽嘴上说着不着急，眼里的喜色却藏不住。 “你父亲工作忙，有时间的时候帮我提一句就行。” “你们年轻人在这里慢慢聊，我就不打扰了。” 潘丽收好电脑，站起身看向女儿。 “星冉，清颜明天回西安，你别又到处乱跑。” “这两天跟着她，我也能放心一点。” 潘星冉翻了个白眼，没有回答。 苏清颜替她应了下来。 “放心吧，潘姨。” “我会照顾好她。” 潘丽又和苏清颜说了几句话，这才抱着电脑离开包间。 房门重新关上。 走廊上的脚步声逐渐远去以后，潘星冉脸上的不耐烦才淡了一些。 她坐直身体，看了眼门口那盒上海特产。 “唉。” “清颜，我妈是不是又让你难办了？” 苏清颜重新端起咖啡，笑着摇了摇头。 “哪有，也不是什么大事。” “而且这一次，是潘姨帮了我的忙。” 潘星冉愣了一下。 “就林牧去E这件事？” “嗯。” 苏清颜没有否认。 潘星冉盯着她看了几秒，表情忽然变得古怪。 “不是，清颜。” “你不会真喜欢上那个臭男人了吧？” 苏清颜抬起眼睛。 “为什么这么问？” “你什么时候对一个男的这么上心过？” 潘星冉指了指电脑上的报告。 “看比赛，给他分析队伍，还托我妈联系搭桥。” “他有什么好的？” 潘星冉对林牧的印象一直不怎么样。 两个人最早接触的时候，林牧便没有给过她多少面子。 别人知道她的家境，即便不刻意讨好，至少也会保持几分客气。 林牧却不一样。 该怼的时候照样怼，烦了以后甚至直接删除联系方式。 没有关心，更谈不上怜香惜玉。 在潘星冉看来，林牧就是个脾气不好、满嘴脏话，还自以为很幽默的臭男人。 苏清颜听完她的质问，送给了她一个白眼。 “谈不上喜欢。” “我只是比较欣赏他。” 苏清颜拿起勺子，在咖啡里轻轻搅动了两圈。 “而且你不觉得，他直播的时候很无厘头，很幽默吗？” 说到这里，苏清颜自己先笑了起来。 那笑容和刚才面对潘丽时不同。 少了几分礼貌，也没有经过控制。 潘星冉看得一阵无语。 “幽默个毛。” “我感觉他就是个小丑。” 人与人之间的吸引，本来就没有一套统一的标准。 同一句话，有人觉得幽默，有人只觉得吵闹。 同一种性格，有人避之不及，也有人偏偏想再靠近一些。 所谓的一见钟情，更像是藏在身体里的基因在互相吸引。 苏清颜笑着摇了摇头。 “不要说脏话。” “你妈刚才还让我管着你。” 潘星冉听见这句话，脸上的不屑重新浮了出来。 “她个骚货，还是先管好自己吧。” 苏清颜立刻放下咖啡勺，两只手捂住耳朵，偏过头拒绝接收这句雷霆之语。 “我没听见。” 潘星冉被她的动作逗笑了。 “行，你没听见。” 她笑了一会儿，又把视线移向电脑屏幕。 “不过我还是没明白。” “为什么非得是林牧？” “他真的有你说的那么强吗？去了BLG，不也照样输比赛，还跟队友和管理层闹翻了。” 苏清颜慢慢放下捂住耳朵的手。 她转过电脑，看着屏幕上那个被单独标红的名字。 片刻以后，苏清颜才轻声说道： “现在的西安电竞环境，太需要一场胜利来证明自己了。” “而林牧，就是我选中的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