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广胜话音刚落，码头入口方向传来警笛声，顺着海风飘过来。 陈虎抄起靠在货堆上的步枪，哗啦上膛，秦雪捏着腰间的水果刀，快步站到秦烈身后。 仓库里只有排风扇嗡嗡转，混着外面海浪拍岸的闷响。 秦烈站起身，后腰旧伤抽痛了一下。他咬着牙稳住，目光扫过仓库里的人，落在张广胜脸上。 张广胜攥着砍柴刀，指节泛青，刀刃上还沾着早上的木屑。他迎着秦烈的目光，没躲。 “我在这儿混了二十年，陈九霄大哥把码头交给我看，我不能坏了规矩。” 他往前跨了一步，刀把对着自己胸口，刀刃斜指地面。 “当初沈定邦派人送了我二十万，让我盯着你们，来了就报信。钱我收了，也确实犹豫过。这些天看烈哥做事，不像阴狠小人。陈大哥临终前说过，烈哥是条汉子，让我多照应。我不能卖了恩人。” 张广胜抬下巴，指向后门。 “后门出去三十步就是滩涂，退潮藏着一条小机动船，油加满，发动机上月刚换的，不会半路熄火。你们从水路走，往北二十海里到北海滩，那边有接应的人，沈定邦的人搜不到。” 他把砍柴刀往地上顿了顿。 “我在这儿挡着，他们刚进码头，不知道仓库具体位置，我能拖一阵。” 秦烈看着他，警笛声越来越近，已经能分辨出至少三辆警车，还有越野车发动机的轰鸣。 他右手摸向腰间，消音手枪的枪柄冰凉，指尖顿了顿，松开。 “陈虎，你带两个兄弟守前门，我从侧门绕出去断后。”秦烈开口，“苏晴，你带秦雪跟着张广胜说的船先走，U盘在你身上，证据不能丢。” 张广胜猛地摇头，往前跨了一步拦住他。 “不行！烈哥你是目标，留下来肯定被搜到。我走，我引开他们，你们赶紧走。” “张哥，你家里还有老婆孩子。” “屁话！”张广胜一把挥开秦烈的手，眼睛瞪得通红，“我留下顶多是个窝藏罪犯，沈定邦要的是你，不会拿我怎么样。你要是被抓了，那就是死路一条，你那些兄弟的仇，谁来报？陈九霄大哥的人情，我欠了这么多年，今天该还了。” 他扭头看向苏晴和秦雪。 “嫂子，妹子，你们赶紧走，再晚来不及了。刘磊熟悉水路，让他开船送你们。” 刘磊从货堆后面走出来，攥着船桨，脸色发白却咬着牙点头：“船就在滩涂那边，随时能走。” 秦烈看着张广胜涨红的脸，外面脚步声已经到了仓库外围，踩在碎石子路上哗哗响。 他拍了拍张广胜的肩膀，指尖用力，点了点头。 “刘磊带秦雪、苏晴先走，从水路去约定的安全点等我。陈虎跟我从侧门走，断后。” 秦雪一把拉住秦烈的胳膊，指尖冰凉。 “哥，要走一起走，我不先走。” “听话。” 秦烈按住她的肩膀，“证据在你和苏晴身上，你们安全出去，我才能放心跟他们周旋。我不会有事。到了安全点，等着我来找你。” 苏晴走过来，拉住秦雪的胳膊，对秦烈点了点头。 “放心，我们会把证据安全带出去。你自己小心。” 她顿了顿。 “我们在安全点等你。” 秦烈点头，看着秦雪被苏晴拉着往后门走，刘磊跟在后面，脚步放得很轻。 后门木板门吱呀一声推开，海风灌进来，秦雪回头看了秦烈一眼，秦烈对她挥了挥手，秦雪咬着嘴唇，转身走了出去。木板门轻轻合上。 仓库里剩下秦烈、陈虎、张广胜三个人。 外面警笛声停了。脚步声停在仓库正门口，有人用力拍着大铁门，锈渣往下掉。 扩音喇叭电流滋滋响过，一个洪亮的声音传进来。 “里面的人听着，秦烈，你已经被包围了，立刻放下武器出来投降，负隅顽抗只有死路一条。” 张广胜抬头看了秦烈一眼。秦烈对他点了点头。 张广胜深吸一口气，攥紧砍柴刀，迈步往门口走。走到离铁门三步远，他清了清嗓子，对着外面大喊，捏着嗓子模仿秦烈低沉的口音。 “我就是秦烈，你们进来吧，别在外面喊了。” 外面的人愣了一下，扩音喇叭滋滋响了两声。 “把武器扔出来，双手抱头走出来，我们保证你的合法权益。” “老子的武器就在手上，想要自己进来拿。” 张广胜大喊一声，猛地拉开仓库大门，铁门发出刺耳的吱呀声，阳光涌进来。他攥着砍柴刀冲出去，照着门口一个警察就砍。那警察吓得往后一跳，大喊“嫌疑人冲出来了”。 张广胜一刀砍空，转身就往码头北侧乱石滩跑，边跑边喊。 “老子在这里，来抓我啊！” 外面瞬间炸开，警笛重新响起来，警车发动机轰鸣着往乱石滩追，脚步声跟着张广胜往那边去。子弹擦着张广胜耳边飞过，打在他身边石头上，溅起碎石子。 秦烈趴在仓库侧门门缝往外看，正门方向只剩两个警察守着，大部分追兵都跟去了乱石滩，烟尘顺着风卷起来。 陈虎蹲在他身边，端着步枪，手指扣在扳机上。 “要不要我去接应张哥？” “不用。” 秦烈按住陈虎的肩膀，“他就是要引开他们，我们现在出去，反而坏了他的计划，走，从侧门出去，往滩涂方向走，去跟苏晴汇合。” 秦烈侧身拉开侧门木门，门缝刚好容一个人过去。他先出去，靠着仓库外墙蹲着，左右看了一圈，码头空地上没有其他人，几个勇义堂小弟守在路口，都往乱石滩方向看。 秦烈对陈虎招招手，陈虎跟出来，两个人贴着仓库外墙，慢慢往后门滩涂方向挪，脚步放得极轻。 滩涂上长着半人高的芦苇，风一吹，芦苇杆子哗哗响，刚好挡住身子。秦烈拨开芦苇往前走，芦苇叶划在手臂上，带出细细的血痕。 走到后门岸边，那艘小机动船已经发动，马达突突响。秦雪站在船头往这边望，苏晴拉着她蹲下来躲着。 刘磊站在船尾，控制着船不被潮水冲走，看到秦烈和陈虎过来，挥了挥手。 秦烈加快脚步，踩着湿滑的滩涂往船边走，淤泥粘在鞋底，越走越沉。他用力拔了两次才把脚拔出来，快步走到船边，抓住船舷翻了上去。 “开船，往北走，去陈九霄留下的那条旧渔船那边。” 刘磊点头，拧了一把油门。机动船往前窜出去，划破海面，往近海驶去，船尾拉出一道白色浪痕。 秦烈站在船头，往码头乱石滩方向看，那边人影攒动，警察的黄色警戒线拉了起来，直升机的声音从远处飘过来，螺旋桨轰鸣越来越近。 张广胜已经被逼到乱石滩尽头的悬崖边，能看到他举着砍柴刀，还在跟追兵对峙。 秦烈掏出手机，屏幕亮着，没有信号，只有一格微弱的卫星信号。他把手机攥在手里，指节泛白。 机动船开了大约二十分钟，远离码头，进入一片浅海养殖区。周围全是养殖生蚝的浮标，星星点点散在海面上。 刘磊关掉发动机，船慢慢滑到一块巨大礁石后面停住，刚好被礁石挡住，从海面和空中都看不到。 不远处停着一条旧渔船，船身蓝漆掉了大半，露出底下深色木头。船舷边靠着渔网，桅杆上挂着破帆。是陈九霄早年打渔用的，一直停在这儿，没人注意。 秦烈跳上旧渔船，陈虎跟着上去，把机动船拴在渔船船尾，藏在侧面。秦雪和苏晴也跟着上来，站在甲板上往码头方向望，都没说话。 海浪拍着船身，闷响。空气里飘着鱼网晒干的腥气，混着旧木头发霉的味道。 秦烈靠在桅杆上，掏出手机，慢慢调出信号。卫星信号恢复，屏幕跳出一条短信。 张广胜发的。发送时间十分钟前，他刚冲出去引开追兵的时候。 秦烈点开。只有一句话。 “我帮陈九霄还你这个人情，照顾好我老婆孩子。” 海风卷着浪拍在船身上，渔船轻轻晃。桅杆上的破帆被风吹得鼓起来，哗啦哗啦响。 秦烈盯着屏幕上的字，指尖在屏幕上轻轻碰了碰，慢慢握紧手机，指节硌着掌心。 秦雪走过来，靠在秦烈肩膀上，秦烈浑身肌肉绷得紧紧的，她没说话，伸手抱住秦烈的胳膊，温热的体温传过来。 远在乱石滩方向的枪声停了，只剩直升机盘旋的轰鸣，顺着海风飘过来，模糊不清。 苏晴站在船头，望着远处灰蒙蒙的海平面，海天交界线模糊成一片，她攥着口袋里装着证据的U盘，塑料外壳冰凉，硌着掌心。 陈虎蹲在船舷边，给步枪换了一个弹夹，金属碰撞的脆响在安静的渔船上格外清晰，他把子弹推上膛，靠在船舷边，目光盯着码头方向，手指扣在扳机上。 秦烈慢慢抬起头，目光望向码头方向，阳光穿过云层，落在海面上，闪着细碎的银光，他把手机揣回口袋，伸手摸向腰间的消音手枪。 枪柄冰凉，稳稳贴在掌心。 只是他刚把枪握实，旧渔船船底的机舱里，突然传来一声轻微的响动。 像是有人踩断了木板。 陈虎猛地转头，枪口对准舱门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