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事儿一会儿再说。” 卫铸锋摆了摆手，示意陈国凯先别着急，然后将头转向李务实，语气缓缓了很多： “李主任，你专门来一趟，应该不只是简单地想要送我回来吧？” “不知道还有什么事情你就直说吧，如果想要让他们回避回避，也可以。” 听到卫铸锋这话，燎原厂的这些干部们才反应过来。 对啊！ 总厂的这些人的确是走了，可李务实还在这里啊！ 刚才光是一门心思地放在订单和对付工作组上了，居然忘记了河东经委的一把手也在这儿。 “哈哈，这个倒是，我的确有事情要找你。” 李务实摆出一脸放松的表情，随意找个地方坐下，一脸欣赏地看着卫铸锋： “先不说别的，就今天这事，要不是我亲眼所见，我都不敢相信。” “居然有一个分厂的厂长能够让总厂下来查办的人这样回去。” “你还真是厉害呢！” “我也是按照程序办事。” 卫铸锋有些无奈地耸了耸肩，就近找了个位置坐下：“只是那郑天栋真的是越来越过分了，有些压制不住情绪。” “那也没有几个人敢理直气壮地说，你们要是不相信，可以打电话给北方工业公司的人......那可是北方工业公司啊！” 李务实说到这儿，忍不住感慨了起来：“原本我还在想这个事情要不要和你说，现在我啊，觉得必须要和你讨论讨论才行。” “嗯？什么事？”卫铸锋没想到对方会这么切入到正题，一时间也是有些无奈。 “这个事情，其实全国各地都遇到了。” 李务实说到这儿，长长吐了一口气，环顾了一下会议室里面的几个人，然后这才慢慢开口： “你们听听也好，省得我以后反反复复地说。” “你们应该都知道，大集体是怎么出现的吧？” 听到这话，现场几个人都是微微一愣，然后不自觉地点了点头。 对于大集体，他们自然不陌生。 甚至于燎原厂的大集体，就是他们几个人给建立起来的。 1978年到1980年，也就六七个年头之前，上山下乡结束。 那些返乡知青和待业青年数量那么多，国营企业招工名额又十分有限，不可能把他们全都招进来。 这些青年已经严重影响到了社会的稳定。 为了解决他们的就业问题，上面出台了一个叫做谁家孩子谁抱走的政策。 大概就是让他们这些国营企业成立一些劳动服务公司和知青服务队一类的附属企业。 这些附属企业就是大集体。 就在几个人瞪大眼睛，好奇李务实想要说什么的时候，厂区门口。 工作组的人已经开始陆陆续续上车。 可郑天栋不知道什么时候，却是来到了办公楼旁边的一个小巷子里。 “今天这账没查成，卫铸锋最近可能会很忙，没时间搞事情，但过段时间可就不一定了。” 郑天栋确认这巷子里面只有燎原厂财务副科长后，这才缓缓开口： “这账目有什么问题，你比我清楚。” “我要出事了，你也跑不了。” “郑厂......主任，我当时可是按照您说的做的。”财务副科长吞了吞口水，“你......” “不管是不是我的问题，东窗事发，我们都一样。” 郑天栋冷哼一声：“现在你必须要想办法，在卫铸锋调查之前，将那几笔账给改掉。” “如果做不到......”郑天栋抬起手来，在脖子上面做出一个割喉的手势：“不是我威胁你，是卫铸锋挡住我们的路了。” 郑天栋原本还觉得，可以有更温和的手段去解决这个问题的。 可没想到，事情竟然演变到了这个地步。 燎原厂一旦走出困局，那就是他完蛋的时候...... 随着声音的落下，他拍了拍赵科长的肩膀，然后径直向着外面走去。 装出一副刚上完厕所的样子。 而在另一边。 会议室内。 “地区上认为这些大集体已经成为了一个巨大的包袱。” 看着几个干部纷纷点头，李务实终于继续开口： “运输队、生活服务队、修配站......有太多太多没有编制却长期依附在国营厂的工人。” “以前有任务有拨款的时候，还能勉强撑住。” “可现在任务少了，市场经济了，工资发不出来，地方财政每年也要往里面贴不少钱。” 听着李务实的这些话，卫铸锋脑子里面有了一个大胆的想法。 难不成...... “关吧，这么多人怎么办？养吧，现在又快养不起了。” 还不等卫铸锋脑子里面的想法成形，李务实却又是开口： “现在地区领导天天都在问，这种局面有没有什么办法能够解决？” 李务实说到这儿的时候，稍微停了一下，目光已经落在了卫铸锋的脸上： “按理来说，这种事情肯定我自己烦就是了。” “可一想到你小子才来燎原厂没几天就解决了这么大的一个问题，还带来了百万外汇，我就寻思着，过来问问你。” “看看有没有什么建设性的意见。” “说实话，这个问题已经困扰我好久了，根本毫无头绪。” 说到这儿，李务实便不再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卫铸锋。 现场的其他人也是一片寂静。 作为燎原厂的干部，他们自然非常明白李务实说的问题。 以前他们厂子还有军工订单的时候，养活大集体一点问题都没有。 毕竟大集体的工作人员，需要支付的工资也不高。 一个人一个月也就是大几块钱。 最多得十来块钱。 可随着军改民的开始，他们这主厂都不行了，更别说是顾及大集体了。 现在厂子7个月没开工资，看起来已经很惨，可是大集体已经十几个月没发过了。 吃的喝的全靠地方的救济。 他们都是这样，其他国营厂子估计也好不到哪去。 一时间，所有人都不敢开口，只是静静地看着卫铸锋，眼睛里面满是期待。 想要看看卫铸锋能想到什么好办法。 “果然嘛......” 卫铸锋喃喃了一句，脑子开始快速思考，手指头无意识地在桌子上敲了起来。 大集体的包袱...... 这一点，他自然是知道的。 毕竟他有很多朋友发小，全都进入到大集体了。 不过，他脑子里却没有把大集体当包袱甩掉的想法。 这大集体看起来的确是一个负担。 可同样也代表着拥有大量的劳力。 其中不少人都耳濡目染之下，掌握有一定的技术。 如果能够把他们利用起来，那绝对是一股不小的力量...... 更关键的是，要是能把他们全部都笼络到手里面，那么未来谁想要把他从燎原厂调走，都需要掂量掂量。 现在这年头，一个国营的厂子，厂长被调走，实在太正常了。 郑天栋就是一个例子！ 如果利用好大集体的话，他完全有可能把燎原厂弄成一张网。 到时候谁想动一下，都只会被碰得一手灰。 至于操作......卫铸锋想到了自己前世听说过的几个方法。 哪一个更适合呢？ 卫铸锋的脑子不停地运转，一个念头接着一个念头地闪过。 正因为如此，他沉默了太长的时间。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陈国凯似乎都有些忍不住想要催促催促了。 可就在这个之后，卫铸锋好像下定了某种决心，猛地抬头看向李务实： “别的地方的大集体可不可以搞我不知道，但如果是我们燎原厂的，我有一个大胆的想法，说不定能行。” “哦？！什么办法？”李务实一下子来了精神，整个身体陡然挺直，一脸期待地看着卫铸锋。 如果燎原厂可以解决，那么其他地方自然也能够模仿。 最起码大部分厂子应该是可以的吧？！ 再说了，就算不可以模仿那也是，能甩开一个算一个。 燎原厂的大集体可是有着1200多人呢！ 1200多个人啊！ 这也是一笔很大的负担了。 “李主任，我说了，您可别生气。”卫铸锋却并没有着急开口：“我只是说一个方法，您参考参考就行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