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厂长！” 卫铸锋的声音陡然一高，“我什么时候说我卖出去的是拖拉机了？！这合同上哪一个字写了这是拖拉机？！” “你以为谁都和你一样废？拖拉机那玩意哪有市场？怎么能卖出去？！” “不是拖拉机，这是什么？！” 郑天栋冷哼一声，“你当我们是傻子？什么沙漠履带式牵引车？不就是那一批卖不出去的履带式拖拉机吗？” “你以为换个名字我们就不知道了？！” “现在国内的拖拉机，顶多也就一两万块钱，你换个名字就说卖出去3万多美元一台？真把我们当傻子了？” “郑主任？连字都不识，也能当主任的吗？” 卫铸锋直接打断了郑天栋的话，“你睁大眼睛看看，合同上面写得清清楚楚，沙漠牵引车。” “我们的沙漠牵引车要面对高温、风沙，还有非常残破的运输环境。” “这是拖拉机能够完成的？” “只有经过我们改装的履带式工程牵引设备才能做到。” 卫铸锋说着走了上去，手指轻轻在合同上点了点：“郑主任，我给你的是中文译本，你都看不懂？那下面那个原版英文是不是也看不懂？” “要不我给你北方工业公司周延春周总工的电话？” “这样你就能打电话过去问问了。” “专门负责中东业务的杜明远杜处长也可以证明。” “要是你还不相信的话，也可以联系华夏银行那边问问，有了这合同上面的信息，人家也会告诉你的。” “郑主任。”卫铸锋盯着对方，称呼不知道什么时候都变了：“要不要自己去打电话验证一下？” 随着卫铸锋这一连串话语的砸下，郑天栋的脸色变得极其难看。 他当然看得懂合同。 也知道这东西不可能造假。 可是这样他就越感觉自己心里堵得慌。 凭什么？！ 凭什么啊？！ 自己折腾了那么久，想了那么长时间，结果弄出420台卖不出去的拖拉机堆在院子里。 卫铸锋这才过来几天时间？！ 为什么这个家伙给拖拉机换个名字，就可以卖出去？就可以卖出这么吓人的价格？！ “好。” 郑天栋咬了咬牙，猛地一拍桌子：“就算你说的对。” “你说这玩意不是拖拉机，是沙漠牵引车，行！那我问你，45天怎么交货？” “别告诉我，燎原厂的工人可以在45天内把30台拖拉机完成大改。” “那么多有经验的师傅从哪来？那些原材料从哪来？” “你究竟是忽悠我们，还是冒进，答应了这种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几个调查组的人顺势将目光落在了卫铸锋的身上。 原本想要阻止的念头也在这一瞬间消失一空。 郑天栋问的这些好像有点道理。 是啊！ 如果真的是拖拉机，怎么卖出现在这个价格的？！ 如果不是拖拉机，怎么能在45天内完成订单？！ 而且考虑到还需要运输到津门去，实际留给他们生产时间可能只有40天左右。 然后再加上这几天浪费过去。 30来天就要完成？！ 怎么可能做到？！ 陈国凯听到这话，脸色也是猛地一变。 没有人比他更清楚厂子里面的效率。 这个时间根本就完成不了任务。 前段时间打电话给卫铸锋，虽然卫铸锋说他能够解决，但是...... 想着想着，他的脸色越来越难看，刚准备开口，卫铸锋却拦了他一下。 “郑主任，我们燎原厂有自己的生产安排，这就不劳你操心了。” 卫铸锋冷声道：“你都已经调离了燎原厂了，还想要干预我们生产？！” “你管我们是怎么组织工人，怎么调配车间，怎么采购零件？反正我们肯定能按时交付就是。” “规定似乎也没有哪一项说，总厂需要干预下面的生产计划吗？” “如果非要，这几天我们也可以给总厂报备。” “但是具体怎么干，就不劳你这个前厂长操心了。” 卫铸锋说这话时的语气平静，可前厂长是那三个字，却好像是一巴掌，抽在郑天栋的脸上。 “你！” 郑天栋脸色铁青，可他刚想要说什么，李务实却是开口：“除此之外，燎原厂这笔订单我们地方上也非常重视，有什么需求我们也会帮忙的。” “我想，这样难度应该会小很多吧？” “李主任和卫厂长说的对，郑主任，你这次只是我们工作组的联络人员，而不是我们工作组的人。” 何振山见李务实都这么说了，“具体调查应该由我们来判断，就不由你操心了。” 听着这话，郑天栋的表情微微一僵，张了张嘴，却是什么都没说出口。 “卫厂长。” 何振山这才转头看向卫铸锋：“从目前这些材料来看，订单的确没有问题，出口的渠道也算是非常清楚，合同关系还算明确。” “我们确实没有理由去怀疑燎原厂存在虚假订单，或者其他什么问题。” 听到这话，郑天栋的脸色一下子更难看了。 “不过我这边还有一个问题。” 财务科科长用拇指和食指夹住眼镜，往上提了提：“不知道那笔资金什么时候才能到燎原厂的账户？” “定金打过来还需要20多天的样子，他们的效率我想你们几位是知道的。” 卫铸锋说到这儿，突然话锋一转：“不过北方工业公司那边愿意先给一笔生产预付款。” “应该明天或者后天就能到账。” “大概15万人民币。” “这笔钱会从后面的定金里面扣。” “算是北方工业公司帮我们渡过难关。” “嗯？！真的？！如果是这样的话，那我这边就没有任何问题了。”财务处科长在听完卫铸锋的话后，眼睛不禁瞪得老大。 北方工业公司按理来说只是一个中间商。 现在居然愿意提前给他们转过来15万，虽然这些钱会从后面的定金里面扣，但这也是天大的好事。 只是。 为什么？！ 北方工业公司什么时候这么大方了？！ 他们也缺钱啊！ 可不管怎么样，在知道这个事情后，他这边肯定是挑不出任何毛病了。 “当然是真的，这一点，各位很快就能看到。”卫铸锋笑了笑，表示肯定。 “既然如此。” 何振山猛地合上文件，“那燎原厂就没有任何问题了。” “今天我们看到的事情会如实上报。” “你们可以自行安排生产任务。” 卫铸锋和他们简单交流了一番，工作组的人便准备离开。 临走的时候，何振山突然拍了拍卫铸锋的肩膀： “年轻人有冲劲是好事，但咱们这厂子大，程序也得跟上才行，这次就先这样。” 说到这儿，他把手收了回去：“我们就不打扰你们生产了。” “我们就不打扰你们生产了。” 话音落下，几个人便陆陆续续离开，只留下郑天栋呆愣原地，脸色阴沉得像是能滴出水来。 可他却是一个字都说不出来，只能跟在这群人的后面。 就在他即将离开的时候，卫铸锋忽然笑着开口：“郑主任，下次关心燎原厂之前，我希望你先多想想自己。” 郑天栋听到这话，只觉得身子僵了一下，脑子里面瞬间闪过了无数个念头。 他这话是什么意思？！ 可一时间，却也什么都想不明白。 看着这些人彻底离开，陈国凯终于忍不住了，上前一步，小声开口：“厂长，这45天完成订单，我们......要怎么做才能干完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