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边城世子:第054章 叶惊霜的旧同僚没有死

叶惊霜不能追人。 所以她画了一张图,让谢红绡替她追。 腊月十八辰时前,南市染坊尚未开门。叶惊霜坐在街对面茶摊,左肩藏在宽斗篷下,桌上只有一碗没有动过的热茶。谢红绡则换成三十余岁染坊妇人的模样,脸色蜡黄,眉尾向下,腰间围着沾蓝靛的粗布裙。 “我像不像?”她问。 “像。” “哪里不像?” “走路。” 谢红绡刚走了三步便被叫住,有些不服:“我已经缩短步子。” “染坊妇人常年抬布,右肩低,手背朝外。你肩平,手指随时准备取针。” 谢红绡调整肩膀,再走一遍。 “现在?” “像腰疼。” “叶姑娘,你平时一个字一个字地说,原来是怕得罪太多人。” 叶惊霜没回应,伸手替她把围裙右侧拉低半寸。动作只碰布,不碰腰,完成便收回。 “现在像。” 谢红绡低头看她改过的位置:“你若不做皇城司,可以去教人骗人。” “皇城司也教。” 这话听起来竟不像笑话。 行动分三层。 谢红绡进染坊查竹片来源,不主动找邱万山;王府两名旧部扮挑水工守前后巷;叶惊霜只在茶摊观察,若目标离开,由旧部接手,她本人不追。 “若里面动手?”谢红绡问。 “烟丸一颗,红线从西窗放下。我叫人。” “若来不及?” “先退。” “竹片呢?” “放弃。” “邱万山呢?” 叶惊霜停了一息:“也放弃。” 谢红绡看着她。昨夜提到旧同僚时,叶惊霜握纸的右手比平日更重。如今真到门前,她却把人排在执行者安全之后。 “你和他什么关系?” “同组三个月。” “救过你?” “一次。” “你救过他?” “两次。” “那他欠你。” “皇城司不记这种账。” “所以你们容易死得不明白。” 叶惊霜没有反驳。她把一张北境旧组表推过去,上面只有十一种习惯,没有姓名:一号左手写字,二号怕狗,三号遇门先看梁,四号从不喝热茶。邱万山排行第三,最擅长把真正的出口藏在最像机关的地方。 “若染坊里有明显暗门,不要进。” “为何?” “他会把明显的门留给追兵。” “若他亲自出现?” “看右耳。” “易容能改耳朵。” “他右耳后有一道弩弦伤,皮下缺一小块。面皮能盖颜色,盖不住凹陷。” “若他求我带话?” 叶惊霜又停了一息:“只带原话,不替他解释。” 谢红绡把组表折起:“你交给我,不怕我知道皇城司弱点?” “这些人的弱点早被别人知道。” 正因如此,他们才会在三年前同时失踪。 叶惊霜的养父告诉她,北境旧组遭遇伏击,十一人全部失联,生死不明。可邱万山的档案很快从“失联”改成“殉职”,其余十人却没有抚恤记录。更奇怪的是,她当年询问时,养父只让她停止查找,没有说尸体在哪里。 “你怀疑养父卖了他们?”谢红绡问。 “不知道。” “还真诚实。” “也可能他把人送走是为了保命。” “被送进许账和红楼,也算保命?” “所以要查。” 她没有先给最亲近的人定罪,也没有因对方是养父便停止怀疑。 “记住了。” 染坊侧门没有锁。 谢红绡推门进去,先闻到靛蓝、皂角和潮木混在一起的味道。院内挂满半干布匹,风一吹,几十幅长布像墙一样来回移动。 掌柜不在,只有一个哑老妇烧水。 谢红绡用染坊行话问昨日红衣是否洗过。老妇没有看她,只往大缸里添柴。缸盖边缘却用粉笔画着十二个圆,其中第七、第十二同样被划去。 她装作舀水,借铜瓢反光观察后院。 东廊有新脚印,西墙挂一件皇城司常用的防水黑衣,衣袖却染成红色。有人故意把两种身份缝在一起,等她与叶惊霜来认。 谢红绡没有碰黑衣。 她先检查昨夜寄衣木柜。柜底有一根透明鱼线,连接房梁上装满石灰的布袋。若直接拉开,整柜衣物都会被石灰覆盖,竹片上的蜡字也会毁掉。 邱万山知道来人会查衣柜。 也知道红楼的人习惯先看机关。 谢红绡用铜簪卡住鱼线,慢慢抽出最下层木板。板后藏着一本染布色册,每一页只有颜色、日期与一个数字。 红七,三年前,送北门。 红十二,今冬,待收。 黑巡,三年前,已死。 名单上没有姓名,却把红楼与皇城司失踪者放进同一套转运记录。运的不是布,是人。 谢红绡翻到最后一页。 纸上写着:想知道谁让邱万山死,问送你来临渊的人。 这句话显然留给叶惊霜。 她没有把色册塞进怀里,而是先抄三页。原册一旦失踪,对方立即知道线索被拿走;留在原位,或许还能看见谁来取。 门外忽然响起木鱼两短一长。 不是王府约定的信号。 哑老妇放下柴,第一次开口:“红十二,你慢了。” 声音是男人。 老妇扯下面皮,露出一张陌生中年男子的脸。他不是邱万山,耳后却有皇城司旧组的火烙。 “谁让你来?”谢红绡问。 “你先说。” “苏听澜。她让我来收染衣费。” 男人显然没料到这个答案。 谢红绡袖中烟丸已经落到指间,却没有立即放。对方若想杀她,方才衣柜机关便不会只装石灰。 “叶七在哪里?”男人问。 “死了。” “档案里?” “你们不是最懂档案?” 两人隔着染缸对视。 男人忽然把一卷湿布扔进火中。布遇热显出密写,只有短短两行:邱万山活着;北境旧组十一人,六人在许账下,三人被红楼收走,两人去向不明。 火很快吞掉字迹。 谢红绡只看了一遍。 “为什么告诉我们?” “不是告诉你。” “那你自己去找叶七。” “她身边有眼睛。” “我身边也有。” 男人道:“你是眼睛之一。” 这句话刚落,后院门被人撞开。三名穿转运司皂衣的人冲进来,见男人便拔刀。 陌生人掀翻染缸,蓝黑热水泼满地面。他从布墙间钻向西门,同时向谢红绡扔来一枚小铜扣。 谢红绡可以追。 她的腿伤已好,轻功也比王府旧部快。只要越过两道布墙,便能知道此人是谁,甚至可能顺线找到邱万山。 她却想起叶惊霜说的顺序。 先退。 竹片放弃。 邱万山也放弃。 谢红绡捏碎烟丸,白烟瞬间罩住染坊。她没有追陌生人,而是从西窗放下红线,再扶起被热水烫到衣角的伙计,从侧门撤出。 王府旧部按信号接应。转运司三人追到巷口时,叶惊霜仍坐在茶摊,没有起身,只把茶碗往右推了一寸。 两名挑水旧部同时放下扁担,堵住巷口。 谢红绡走到她面前:“目标跑了。” “你受伤?” “没有。” “线索?” “色册留在原处,抄了三页。另有一人确认邱万山活着,北境旧组十一人被分到许账与红楼。” 她把铜扣放在桌上。 扣内刻“七”。 是叶惊霜三年前执行北境任务时遗失的组扣。 她没有立即认领,先用指甲刮扣边。旧银外层发黑,内侧“七”字的第三笔有一道回钩,是她自己当年用短剑补刻的。扣背还残留北境松脂,后来的人只清洗过表面,没有重铸。 “是真的。” “怎会在他手里?” “我丢扣那日,组里只有邱万山和六号在场。” “六号是谁?” “不知道真名。擅长声带与面皮,能装老人,也能装女人。” 谢红绡回想染坊那名由哑老妇变成中年男人的人:“右耳没有弩伤,可能是六号。” “可能。” “他为何替邱万山传话,又不敢见你?” “他说我身边有眼睛。” 叶惊霜看向茶摊周围。卖炭者、挑水工、早起买布的商户都可能是眼睛,也可能只是普通人。她若开始怀疑所有人,便会重新变成只相信命令的皇城司兵器。 谢红绡道:“至少有件事能查。我的红衣昨日只在染坊停过,竹片却准确缝进夹层。六号若在染坊,说明他知道红楼针法;邱万山若让他传话,旧组与红楼的联系不是三年前结束的。” “回去查红十二页。” “你不是不许我单独碰?” “一起查。” 谢红绡把热茶喝完:“这句比夸人好听。” “他给你的?” “一个戴假脸的人。不是邱万山。” “为何不追?” 谢红绡坐到对面,拿过她没喝的热茶:“你说放弃。” 叶惊霜看着她,片刻后道:“做得对。” “再夸一次。” “只说一次。” “那我记住。” 两人没有抓到邱万山,甚至不知道染坊男人是敌是友。 却确认皇城司失踪外勤并非个别叛逃,而是被一条秘密转运线拆分送往地下账网和红楼。 回府前,叶惊霜将追踪图交给谢红绡。 “你保管。” “不怕我改?” “改动留红线。” 谢红绡笑道:“叶姑娘开始会用我的规矩了。” “有用便用。” 南市钟声响起。 同一时刻,顾昭宁派人送来急报。 转运司已带三十名官差抵达旧河床,要求顾营在午时前交出地下八囤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