表小姐香软妩媚,绝嗣侯爷跪求上位:第66章 抓到活口
他的目光在她指缝里的炭灰上停了三息。
没问。
转身出去了。
靴底踩在碎石路上的声音重新远去,但这次没有绕过月洞门——脚步在东厢廊下停住,折了个方向,朝后院暗卫拖人的那条路追过去。
她听到他用很低的声音吩咐了一句什么。听不全。只有“活口”两个字从齿缝里漏出来,带着铁味。
活口。
不杀。要问话。
她把手翻过来看了看。掌心的炭灰和汗搅在一处,灰黑色,嵌进掌纹的沟壑里。指甲缝也是黑的。她在衣襟上蹭了两下,没蹭干净。
水盆里的水已经凉透了。她把两只手浸进去,搓了很久。
凉水浸着指尖,她的手抖得更厉害了。不是冷。是那口气一松,身体就不听使唤。
她把手从水里拎起来。水珠顺着手腕往下淌,滴在砖面上,一滴一滴的,声音小得几乎没有。
前院又开始忙了。脚步来回跑。有马蹄声从远处碾回来——城南那边赶回来的人到了。
她用干帕子把手擦了,坐回榻沿上。
不知道坐了多久。
天彻底亮了的时候,阿昊来了一趟。站在门外。没进来。
“侯爷让问姑娘伤着没有。”
“没有。”
阿昊应了一声。走了两步,又折回来。
“那两个人已经绑在柴房了。侯爷的人正在审。”他的嗓音比平时哑,像一夜没喝水,“姑娘今日不要出院子。”
和昨天一样的话。
她点了点头。阿昊走了。
整个上午她都窝在东厢。把红蜡罐里剩的粉末清点了一遍,不到原来的三分之一。黄蜡那只没动。
她又从药匣子里翻出苍术和曼陀罗花粉的存量,掂了掂。不够再配两罐。
得补。
铜臼里昨天碾了一半的白檀还摊在纸上。她把纸折起来收进陶罐,盖了盖子,搁回抽屉。
手指碰到抽屉边沿的时候顿了一下。
——嘉平旧道。
三千二百石。
她把抽屉合上了。
午后。前院传来说话声,断断续续,比早上更密。阿昊的声音不时穿插进去,语速快了一截。有人在念数——像是在清点什么。
她坐在窗下,没掀帘子。
隔着窗纸和两重院墙,前院那边的话一个字也听不真切。
但她听见了一只拳头砸在桌面上的闷响。
很沉。木头震出的声波穿过墙传过来,尾音拖得长。
东西没碎。不是茶盏,是实木的桌面。
砸完之后,前院安静了。
没人说话。那种安静比吵闹更叫人后脊发凉。
她去沏了一壶茶。
不是给自己。铜壶烧水,茶叶是前几天从厨房那边顺来的粗茶。她沏了满满一壶,搁在托盘上。
犹豫了一下。又从角落的小坛子里摸出一只布包,拆开——半两安神香的成品,她前天碾好封着的,苍术打底,加了少量沉水和白檀,没掺别的。助眠用的,量很轻。
布包搁在托盘边上。
她端着托盘出了东厢。
巡逻的暗卫看见她,犹豫了一下,没拦。她从月洞门穿过去,沿碎石路走到前院。书房的门开着一条缝。
她在门外停了。
里面有声音。
是阿昊。
“——盐仓已经拿下了。实物证据清了三箱出来,存盐台账、往来银票凭证、转运的签押底联,大半都在。”
阿昊顿了一下。
“但是盐引分配总簿……被提前烧了。去的时候柴房后头还冒着烟,纸灰都没踩灭。”
很长的沉默。
她站在门外,端着托盘,茶壶盖被风吹得轻轻颠了一下。
萧无寂的声音从沉默里剥出来。低的,像从胸腔底部往外挤。
“烧了多少。”
“总簿全本。搭着嘉平三年到嘉平五年的盐引分配明细,都清了。像是早有准备——仓里守夜的人说天黑之前有两个生面孔进过柴房,搬了一只木箱出来。”
又是沉默。
然后她听见手指叩桌面的声音。不是砸。是指节有规律地敲,每一下之间隔了两息,力道均匀。
他在想事情。
阿昊又开口:“现有的这些东西,能不能——”
“不够。”
两个字。切得干脆。
“没有总簿,盐引的源头分配对不上。光凭转运签押和银票凭证,扳得倒底下经手的人,扳不动上面的。”
上面的。
她的手指在托盘边沿收紧了一圈。
阿昊没再说话。书房里只剩那只指节叩桌面的声音,一下,一下。
她用脚尖轻轻碰了一下门板。
指节叩击的声音断了。
“进。”
她推门进去。
书房里的灯点了三盏,桌上摊着舆图,墙上那张标了红点的也还在。萧无寂坐在案后,右手搁在桌面上,指节的位置正对着一处磨白的漆印——就是刚才反复叩击的地方。
他的脸色不好。不是发怒的那种不好,是所有情绪都压在颧骨底下、眉心拧成一道竖痕的那种。
阿昊站在侧面,看见她进来,目光闪了闪,没出声。
她走到桌边。把托盘搁下。倒了一盏茶,摆在他手边。
“侯爷喝口茶。”
他没动。目光从舆图上扫过来,在她脸上挂了一息,又移开。
她没退下。
把安神香的布包也搁在桌角。退开半步,站在案侧。
阿昊看了她一眼,看了萧无寂一眼,识趣地朝外走。走到门口回了一下头,又把门带上了。
书房里安静下来。
她站着,他坐着。舆图上的红点在灯火下像一颗一颗凝住的血珠。
她的视线从舆图上那条水路扫过去,落在几个红点旁边批的小字上。商号名,转运石数,经手官吏。
她认得其中三个商号。
合兴号。义丰号。裕昌号。
她父亲在世的时候,和义丰号的老板喝过酒。
茶凉了半盏。他还没碰。
她开口了。
“蜀中盐商领盐引,除了在盐运司画押,还有一道手续。”
他的手指停了。
“当地盐课司会留底档。一式两份。一份随盐引发给商户,一份存在盐课司的旧库里。”
她没看他。视线落在舆图上那条标着“嘉平旧道”的线路上。
“盐运司的总簿烧了。盐课司的底档未必烧得到。两个衙门不在一处,中间隔着三百里水路。要销毁那边的东西,得另外派人,另外打招呼。”
她把一口气匀了匀。
“如果那份底档还在,盐引从谁手里发出来、分给了哪些商号、每号领了多少石——都对得上。”
书房里没有声音。
她等了五息。
他的声音从桌对面传过来。不快不慢,但比刚才阿昊在时沉了半个调。
“你怎么知道盐课司有底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