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落下，数位朝臣依次出列躬身，尽数表态赞同章宰相的处置办法。 他们皆主张暗中彻查，不同意追责定罪。 可是，皇帝已经将此案摆上朝堂公议，朝堂文武百官人数众多，口舌繁杂，这般重大案情根本无从遮掩，不出一夜便会传遍京城。 所谓暗中彻查根本就做不到了。 这般浅显道理，就连孩童都能明白，可一众朝臣却尽数视而不见、置之不理。 众人皆是一味附和宰相，全然不顾案件的现状，只愿随波逐流、依附权贵。 转瞬之间，共有十余位朝臣表态赞同暗中彻查、暂不追责的方案。 章宰相环视众人一圈，随即对着五皇子与楚锋躬身一礼，说道： “启禀两位殿下。众人逐一发言太过耗时，不如就此举手表决，速速定夺此案处置方式。” 五皇子闻言，瞬间手足无措。 这般突发状况，他母妃从未提前预判，也未曾教过他应对之法。 他本就不善当众言辞，此刻心头慌乱，掌心瞬间布满冷汗。 喉咙干涩发紧，想要开口，却半晌发不出半点声响。 熟悉的紧张窒息之感再度席卷全身。 他艰难转头看向身旁的楚锋，想要寻求帮助。 可楚锋神色平淡，面无表情，既不看他，也不俯视下方群臣，只垂眸盯着自己的靴面，仿佛脚下官靴有万般景致。 五皇子哑口无言，楚锋又闭口不言、不作任何表态。 奉天殿内气氛瞬间凝滞尴尬。 章宰相嘴角勾起一抹浅淡笑意。他再度躬身行礼，说道： “两位殿下，可否应允老臣提议，当众举手表决？” “赞同老臣处置方案者举手，反对者不举手，片刻便能得出结果。” 章宰相步步紧逼，五皇子愈发慌乱，额头渗出细密虚汗。 所幸冠帽遮挡、君臣相隔甚远，下方官员难以看清他的失态模样。 他喉咙干涩刺痛，想要开口反驳，却发不出半点声音。 怯懦的他不敢示意太监取水，更不敢点头赞同。 因为此前楚锋早已反复叮嘱，朝堂之上万万不可随意表态，哪怕点头摇头亦是决断。 他此刻终于明白了，楚锋始终垂眸不语、无动于衷，便是早已打定主意，主持朝会却不轻易表态、置身事外。 既然大皇兄已然这般行事，自己效仿即可。 总好过贸然表态出错，日后难以收场、徒留祸患。 于是五皇子效仿楚锋模样，垂眸看向自己的靴面，闭口不言、不动不语。 高台之上两位皇子双双沉默，下方群臣忍不住低声议论，全然看不懂台上二人的举动。 众人心中疑惑不已，如今的废太子，与往日判若两人。 往日太子监国主持朝政，意气风发、言辞滔滔，引经据典，口才之好，就连博学鸿儒都难以与之争辩。 可今日却如同锯了嘴的葫芦，一言不发。 章宰相见状心中大喜——两位皇子沉默不语，便是默许放权，任由自己掌控局面。 他当即转身面向满朝文武，抬手示意众人安静，朗声说道： “两位殿下已然默许本官提议，那就举手表决——但凡反对本官处置方案者，举手！” 话音刚落，当即有数位朝臣举手。 章宰相见状脸色一沉，拔高声音再度说道： “诸位听清！本官所言，是反对本官提议者举手，赞同者无需举手！” 方才举手的朝臣瞬间明白听错了，连忙收回手，随即对着章宰相躬身致歉。 他们心中叫苦，宰相临时改口，这不是故意刁难人嘛。 这是章宰相惯用的驭人之术，故意戏弄群臣，试探众人的对他的态度。 见众官员没有一个敢露出不满神情，都是面露惶恐、俯首顺从，章宰相心中颇为满意。 经此一闹，朝堂之上再无一人反对。 诸多官员心中并不认同章宰相的处置方案，却无人愿意当众出头、直言反对。 此事与自身利害无关，众人皆不愿无端得罪当朝宰相。 章宰相见状，满意转身，面向高台之上的楚锋与五皇子躬身说道： “两位殿下。经过举手表决，在场无人反驳老臣的提议。此事是否便依照老臣的意见执行？” 事到如今，五皇子必须出面表态了。 此前他的母妃早已提前预判局势，教好了他应对的说辞。 当下五皇子开口道： “这件事还需向父皇当面禀报，再做最终决断，暂且搁置。下面商议第二个议题。” 章宰相本以为此事能在朝堂之上直接敲定，心中暗自庆幸。 没成想五皇子说要向皇帝请示。这个理由堂堂正正，让人无从反驳。 章宰相万般无奈，只能点头。 朝堂随即开启第二项议题——户部尚书丁煜的奏折。 该奏折提到，由于今年天灾，粮食大面积歉收甚至绝收，粮价飞涨。于是许多地方富商趁机囤积粮食、哄抬粮价。 地方衙门官吏看见高粮价，便挪用和高价转卖常平仓等官方储备粮仓的粮食。或者将粮食侵吞，藏在亲戚朋友家开办的米行。 由此一来，天下各地官仓存粮不足额定数目的三成。 对此，丁煜提出，为稳住地方局势，避免滋生动乱，要求不大规模查办涉案地方官吏。 可由朝廷出面收购民间余粮，辅以朝廷补贴，先补足官仓空缺，稳住粮价与民生。 待灾年彻底过去、来年粮食丰收之后，再回头查处涉案官员。 这番说辞，明眼人都能看出是赤裸裸的官官相护。 不知这些地方贪官究竟给丁煜和章宰相输送了多少好处，才让他编出这般牵强的说辞，为一众贪官遮掩罪责。 五皇子示意众人各抒己见。 当即有十余名官员出列发声，纷纷赞同丁煜的提议。 章宰相直至最后才缓缓站出身来。沉声道： “无需逐一赘述，照旧举手表决。”说罢，他转头看向两位监国皇子，“两位殿下意下如何？” 五皇子继续效仿楚锋，垂眸看着脚尖，闭口不言。 章宰相便高声道： “两位殿下沉默不语，便是默认此事。即刻举手表决——反对此次户部处置提议者，举手！” 经过上一次的教训，朝堂百官早已心生警惕，人人凝神细听他的每一句话，不敢再轻易吃亏。 果不其然，章宰相此番的说辞，与上次暗藏玄机，截然不同。 满朝文武无一人举手反对，此项提议当即全票通过。 五皇子适时开口，表示此事仍需禀报父皇圣裁。 朝堂议事就此推进到第三个议题，乃是大理寺卿邢元魁递上的奏折。 延州两大宗族爆发大规模械斗，死伤十数人。邢元魁左右为难，不知该依律从严惩处涉案族人，还是大事化小、小事化了，以保全地方安稳？ 他不愿独自担责处置此案，索性将难题抛给朝堂，交由众人定夺，最终由皇帝决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