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谢临有安排，钱统领郑重的点头道。 “你能这样想最好。谢震山在城里经营多年，虽然威风扫地，但底下的老卒未必都服你。你要接他的摊子，得让他们知道，跟着你有活路。” 谢临笑了笑，没有接话。他抬头看了看天，日头已经升到了中天，明晃晃地照着这片荒滩和荒滩上那些新翻出的田垄。 他在田里站了一会儿，转身朝城里走去。 下午的总兵府里，各营百夫长和副统领来了二十几个。 有些是昨天夜里就听到风声的，有些是临时被叫来的。 正堂里乱糟糟的，人人脸上都带着惊疑不定的神色。 谢临走进去的时候，屋里的声音忽然停了。 所有目光都落在他身上。 谢临走到主帅案前，没有坐。 他把镇北王留下的那枚亲卫令牌放在案上，又从怀里取出昨晚搜到的城防图和几份文书，摊在旁边。 然后他开口了，声音不高，却让正堂里每一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诸位，谢震山被抓了。昨夜他在北门外乱坟岗私藏兵马，意图破坏北狄使节入城。林安已供出全部实情。这件事很快就会送报京城。我谢临手中有镇北王手令，暂领铁关城防务调度。谁有异议，现在说。” 正堂里安静了很长时间。 一个步兵营的百夫长张了张嘴，像是要说话，但看了看左右，又闭上了。 另一个资格老的千夫长站了出来，抱拳道。 “谢参赞，谢将军到底是有罪没罪，我等不敢妄言。但铁关城不能一日无主。你既然有王爷令牌，又抓了人证物证，我等听你调度就是。” 谢临看了他一眼。这个人他认识，姓孙，是步兵营里的一个老千夫长，平时和谢震山不冷不热。 谢临朝他点了点头。 “好。孙千夫长，步兵营北门和南门的防务，从今天起由你负责。四门岗哨不动，一切照旧。有生面孔进出城，严加盘查，但不许再扰百姓。” 孙千夫长抱拳应下。 谢临说完，目光在屋内快速扫了一圈以后，接着道。 “骑兵营仍旧由赵破虏统领调度。斥候营归石七爷。火药营暂由韩铁兼管。” 他顿了顿，神色变得严肃了几分。 “从今天起，铁关城内外所有军务，报到总兵府。城中若有谁敢趁乱生事，不管他是什么人，什么身份，一律拿下。我不会给任何人留面子。” 正堂里再次安静。 一些原本还抱着观望心思的人，此刻也低下了头。 谢临把那枚令牌举起来，环视一圈。 “这枚令牌，是镇北王亲授。它不认人，只认事。在京城新的任命下来之前，我就拿它管着铁关城。谁要是不服，现在站出来。我给他机会。” 没有人站出来。谢临将令牌收回怀里，转身朝门外走去。 他走到门口时，回头说了一句。 “今晚开始，恢复四门正常通行。把城门口那些多余的哨卡都撤了。谁再私自设卡，我第一个办谁。” 当晚，谢临在总兵府后院的书房里写折子。 赵明瑞在旁边磨墨，清怡郡主坐在窗边，把石七爷的人抄回来的林安供词核对了一遍。 “林安的供词和我们掌握的基本对得上。” 清怡郡主声音平静的说。 “只有一处，他说城东宅子的暗道是去年秋天挖的，可我的人查过，那处皮货铺子早在三年前就荒废了。时间对不上。” 谢临写字的手停了一下。 “你是说林安还留了一手？” “他应该没敢全说。” 清怡郡主皱了皱眉继续道。 “谢震山一倒，林安最怕的是他背后靖安侯府的人来找他。他留一半，就是为了保住自己的退路。这条暗道到底哪年挖的，通到哪里，可能还藏着别的东西。” 还有一些事儿他们没有说。 亦或者这里面还有什么别的门道。 只是如今天下还算是安定，有些话说出来就是给自己找死！ 所以干脆就没有说！ 谢临也识趣的没有追问，他把笔放下说。 “林安已经在我们手里。剩下的，慢慢挖。你先把这份折子发出去，让京城那边先看到这边的东西。” 至于京城那边会怎么处理，那就跟自己没有什么关系了！ 京城那边入股害怕自己在这里做大的话，就会尽快派人过来。 如果那个皇帝聪明点，就会把镇北王放回来。 只可惜，从这位昏君之前的操作来看，这人多半是个利欲熏心的！ 心里想的这些，谢临一个字都没有说出来。 一旁的清怡郡主拿起折子看了一遍，点头道。 “天一亮我就让人快马送出去。用我父王的人送，比官驿快两天。” 谢临点了点头，揉了揉酸胀的太阳穴。 他一天一夜没合眼，眼下浮起一圈淡淡的青。 清怡郡主看着他，欲言又止，最后只是低声说了一句。 “你去歇一会儿吧。铁关城今晚不会有事了。” 谢临没有去歇。 他走到窗边，推开窗子。 夜风从北面灌进来，冷而清冽。 远处城南方向，田里的火把还亮着，像一排矮矮的星星。 韩铁带着人在那边守夜，守着那些刚出苗的黍子。 巴图尔也在田边，和那些兵卒并排坐在火堆旁，低声说着什么。 “北狄使节回去复命，最快也要二十天才有回音。” 谢临看着外面的景象，低声说。 “这二十天里，京城的人也该下来了。” 闻言清怡郡主走到他身边，轻声道。 “你在担心京城来的人不是来谢你的，而是来找你麻烦的？” “谢震山能跟宫里搭上线，说明朝廷里有人早就在盯着我。谢震山现在倒了，那些人不会高兴。他们一定会派人来，以审案为名，行掣肘之实。” 谢临说得很慢，每个字都像在冰水里浸过。 对于这种情况，他早就有所预料。 “那你打算怎么应对？” 清怡郡主见他清楚其中的厉害关系，不由自主的询问道。 谢临收回目光，看着她。 “把地种好。等下一批北狄使节来的时候，我会让铁关城的粮食比现在多出三成，要让水泥房多出二十间。京城的人想动我，也得先看看我手里的东西。实打实的功绩，比任何靠山都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