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朝第一君:第48章 兴,百姓苦;亡,百姓苦
“辽西,苍生?”
萧凡觉得这名字像在哪里听过,正想着时,白衣青年又道:“在下,姓沈。”
“唰!”
萧凡瞳孔骤然紧缩,脸上的狐疑立时化为了浓浓的惊骇与不可思议之色。
沈苍生!
辽西道叛军,狂澜军的二号人物!
平复下心头震惊,萧凡哼笑着啧了啧嘴。
“如今阁下的项上人头可值黄金万两,胆子当真不小。”
“生于乱世,若没些胆量,别说成势了,只怕早被啃得连骨头渣都不剩了。”
“所以,侯爷是要去报官,拿沈某人头换那万两黄金,还是请沈某入府,喝杯热茶?”
萧凡仅犹豫数秒,便侧开身子。
“请。”
“多谢侯爷。”
两人进府后,萧凡吩咐家丁紧闭府门,谢绝见客。
正厅。
蒋忠提来一壶茶,给二人斟上后便站在萧凡一旁,浑身肌肉已暗暗紧绷起来,满脸警惕。
萧凡默默打量起对方,一副儒雅书生模样,倒是和传闻中的那位狂澜军智囊相差不多。
沈苍生自顾自喝了口茶后,笑声道:“寒山照,乃出自沈某之手。”
“可惜远不如侯爷制的酒醇烈,这条财路便算是断了。”
萧凡一怔,目光开始变得有些怪异。
这是嫌自己断了他的财路,找上门来报仇的?
堂堂狂澜军的军师智囊,连辽西道三州都被他算入囊中了,胸襟不至于如此狭隘吧?
“呵……侯爷莫要误会,沈某可不是来寻仇的。”
“我狂澜军虽缺钱粮,但如今已攻占辽西道全境,府库尽为我军所有。”
“支撑大军三五月的用度不成问题,况且。”
话音一转,又从怀中取出一沓银票放在桌上。
“售卖寒山照所得银钱,本就是准备送与侯爷的。”
看了眼桌上银票,萧凡更懵了。
叛军首脑,上门给我送钱?
这什么路数?
萧凡的第一反应,就是眼前这货是假冒的,实则是楚狗给自己设的套。
只要收了这钱,自己便是有心与叛军往来,又是一桩抄家灭门的死罪。
当即瞥了眼站在沈苍生身后的几个汉子,皮肤黝黑且粗糙,是常年受西境烈日与风沙所致。
那如刀子般直勾勾的眼神,和身上那股靠杀人杀出来的凶厉煞气更做不得假,一等一的精锐悍卒。
身份没问题,那必然是有所图。
想拿钱收买自己,做他们在朝廷中的暗线?
或是策反自己谋反?
不能够。
萧凡还是有自知之明的,一个无权无势的侯爷,在他们眼里跟废柴差不多,本身并无利用价值。
而要说自己手里能让对方瞧上眼的,倒是有一件。
“沈兄想要炒钢术?”
见对方一语中的,沈苍生微惊了下,点头笑赞:“与聪明人谈话就是省立气。”
“但并非是要,而是买。”
刚说完,萧凡就把银票推了回去。
几个汉子见状,顿时面露凶光,动作如一地伸手握住刀柄。
沈苍生对此并不意外,在见萧凡又给自己续了些茶水后,微皱的剑眉立时舒展开来。
看来,此事有得谈。
的确有的谈。
他盯上了镇北侯府的炒钢术,却不知萧凡此刻内心比他更要激动,已盯上了他身后那十余万狂澜军!
若操作得当,这简直就是天赐的基本盘!
“钱,本侯不缺。”
“好,萧侯爷快人快语,那沈某也不再藏着掖着了。”
“我知楚国忠一直处心积虑想置萧侯爷于死地,正巧,沈某手上有一封他暗中勾结我军的亲笔信。”
“老贼欲收买狂澜军为他私兵,所开出的筹码,是助我军再进一步。”
“撬开临江道的门户,拿下临江道的襄州之地。”
萧凡听得一阵暗暗心惊,表面上仍是一脸毫不心动的平静。
“那封信充其量只能让楚狗伤些筋骨,离弄死他还差得远。”
“且还很可能会给我自己惹来一身骚,不值当。”
沈苍生闻言后开始犯起难,这时萧凡突然问。
“买卖先放一边,能说一说为何好端端的,要起义造反吗?”
“唰!”
沈苍生脸色顿时阴沉下去,再没之前半点的温和。
“萧侯可曾见过路边骸骨,堆积如山?”
“可曾见过无数饥民,争相易子而食?”
“可曾见过万千黎庶命如草芥,只因些许小事,就被那些高高在上的恶吏士族,杀得血流成河?!”
“好端端的,侯爷这四字说得可真轻巧!”
“沈某虽出身寒门,却也是诗书传家,打生下来便看不得这民间疾苦。”
“举兵起义不为别的,只为给这天下的贫苦百姓求一碗饱饭罢了。”
卧槽……
萧凡更惊了,一腔热血都隐有沸腾之势!
他本以为狂澜军就是一群被逼得没活路的草莽糙汉。
没想到这位二号人物,竟是个心怀天下的理想主义者?
简直不要太妙!
知识分子加理想主义者,最大的弱点就是多愁善感,极易与人共情!
“唉……”
萧凡长叹一声,当即一脸忧伤地轻声吟诵起来。
“峰峦如聚,波涛如怒,山河表里潼关路。”
“望西都,意踌躇。”
“伤心秦汉经行处,宫阙万千皆做土。”
“兴,百姓苦;亡,百姓苦!”
吟罢,那些黝黑汉子一脸无感,可沈苍生却已大张开嘴。
眼睛像通了电的灯,除了浓浓的震惊外,还有一抹抑制不住的狂喜。
一具飘荡在冰冷世间的灵魂,终于碰见一个同类的狂喜!
不等沈苍生回过神,萧凡又道:“沈兄,今日咱先聊到这里吧。”
“若信得过本侯,就留个联系地址。”
“下次再见,定会让沈兄满载而归。”
沈苍生以为萧凡是需要时间想一想价码,虽有一腔话想与君言,却也不好再相逼。
略有些失落地暗叹一声后,很爽快地写下个地址,告辞离开。
人走后,蒋忠这才擦了把额头冷汗,一阵后怕。
“少爷,狂澜军如今可是朝廷头号的心腹大患,您,您这简直是在玩儿火啊?”
萧凡浑不在意地冷哼一声,道:“想于绝境中硬闯出一条血路,不玩点邪的怎么行?”
“蒋叔,从现在起要辛苦你了。”
“日夜不息,以炒钢束帮我赶制出一批兵刃,不需要太多,十余把钢刀足矣。”
“没问题。”
蒋忠憨声道:“炒钢术还是当年我与侯爷一同创出来的,熟得很。”
说完,便去开工?
萧凡深思许久后,一头扎进书房。
与沈苍生之间的共鸣已经建立,但还远不足以让对方为己所用。
除情感共鸣外,还需一份大礼。
一份能砸得他头晕目眩,为之疯狂的大礼!
炒钢术,远远不够!
……
翌日,一早。
侯府的两个家丁又拉来一车酒,足足一百五十坛,卖银九千。
“少爷,今日去拉酒时有人尾随,不过被我二人甩掉了。”
萧凡哼了声,不用想都知道定是那醉仙居掌柜派的人。
当即叮嘱道:“以后等夜深再去拉酒,若再发现有尾巴,宁可少拉一趟回府,也绝不能暴露小雪家的位置。”
“是,少爷。”
寒雾弥漫,夜色已深。
丑时。
萧强,萧泰两人如夜猫般偷摸溜出侯府,驾着一辆马车向小雪家赶去。
片刻后,驾马的萧强瞥了眼远远跟在后方的几道黑影,冷哼道:“阿泰,按计划行事。”
“明白。”
行至一拐角处,萧泰敏捷地跳下车,隐入黑暗之中。
又过了一盏茶功夫,车后方顿时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打斗声,很快就没了动静。
萧强停下车,等萧泰跳上来后问:“都解决掉没?”
萧泰边拍手,边咧起嘴嘿嘿笑道:“放心,三只土鸡瓦狗,简直不要太轻松。”
又过了小半个时辰,马车停到小雪家门口。
两人跳下车,萧泰正要进去,却被萧强拉住。
“怎么了?”
萧强皱起眉警惕底扫视四周,静得可怕,连声狗叫都没有。
“有些不对劲。”
话音刚落,“咻!”的一道破空声乍响!
一支箭,毫无预兆地从土坯房中爆射而出!
瞬间便已洞穿萧泰喉咙,血流如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