嗜赌村妇,死后只值两万:第117章、妈,我挺好的
赵大彪看着她看了很久很久。
伸出手,从灶台上拿起那个信封,塞回到韦红霞手里,说了一句让韦红霞愣在原地的话。
“红霞姐,你把那个假烟给我看看。我帮你认认,哪些是真哪些是假,别让有心人讹上了还不知道。”
赵大彪拎着保温桶一瘸一拐地走进了厨房,背影很瘦。
韦红霞接到儿子小杰电话的那个下午,天正在下雨。
雨不大,细细密密的,打在枣树的叶子上,沙沙地响。
她刚从周五金那里拿了一批新货,十条假烟装在黑色塑料袋里,藏在床底下,还没来得及出门。
手机响了,一个陌生号码,广东东莞的区号。她的手抖了一下,手机差点滑出去,划了好几下才划开接听键。
“妈。”
电话那头熟悉的声音,让韦红霞的眼泪一下子就涌了出来。
那个声音她认了快十六年了——从“麻麻”到“妈”,从奶声奶气到沙哑的少年音,她以为自己这辈子再也听不见了。
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嗓子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个字都发不出来,只有眼泪不停地流。
“妈,你还在吗?”刘小杰的声音有些紧张,像是怕她挂电话。
“我在,我在。”韦红霞使劲擦了擦眼泪,声音还是抖得厉害。
“小杰,你在哪?你过得好不好?你吃饭了没有?你瘦了没有?你——”她问了一连串的问题,每一个都等不及回答。
“妈,我挺好的。”刘小杰的声音比以前低了很多,也沉了很多,不像一个十六七岁的孩子,像一个小大人。
“妈,我对不起你。我不该跑。我不该不接你电话。我不该让你一个人。”
刘小杰说着说着也哭了,声音断断续续的,像信号不好的收音机。
韦红霞握着手机,蹲在了地上。蹲在堂屋中间,周围是刘平奎的遗像、赵大彪送来的保温桶、藏在床底下的假烟。
她蹲在那里哭得像个孩子,哭了好一会儿才忍住。
“小杰,你什么时候回来?”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钟,才传来刘小杰犹豫的声音:“妈,我想回来。可是我不敢。”
“为啥不敢?”
“我怕回去给你丢人。我怕村里人笑话你,说你儿子没出息,初中都没毕业就出去打工了。我怕你脸上没光。”
韦红霞的眼泪又涌了出来。她使劲忍着,忍得嘴唇都咬出了血。
“小杰,你听妈说。妈不在乎别人怎么说,妈只要你回来。你回来,咱们一家就团圆了。你爸虽然不在了,但他的牌位在家里,他天天看着咱们呢。”
刘小杰在电话那头扯开了嗓子哭出了声。
“妈,我想爸了。我走的时候连他最后一面都没见着,我对不起他,我——”
“别说了。”韦红霞打断了他,“你爸他不怪你,他说他爱你。小杰,你回来,回到妈的身边来。”
手机那头沉默了一会儿,刘小杰用很轻的、带着试探的声音问:“妈,你现在还做那个事吗?”
韦红霞的手指在手机壳上收紧了,她张了张嘴想说“不做了”。
这几个月来,她告诉过自己很多次,也告诉过赵大彪很多次,甚至告诉过老陈、告诉过周五金——不做了。
可她真的不做了吗?接客是不接了,赌钱还在偷偷赌;医托跑得少了,假烟却卖了好几回。
她算一个不做的人吗?这话在她心里翻来覆去地被煎烤。
“妈妈在超市上班,后来又跑了医托。现在……”她顿了顿,把后半句咽了回去,“现在还在找工作。小杰,妈有正经事做,你别担心。”
刘小杰说他想回来,等这个月的工资结了就跟工头请假。
韦红霞说好,妈等你。
母子俩在电话里沉默了很久,谁都没有挂。
窗外的雨沙沙地响,枣树的叶子的声音一下一下地替他们数着日子。
“妈,你瘦了没有?”刘小杰忽然问。
韦红霞愣了一下,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颧骨凸出来了,眼窝凹下去了,瘦了很多。
“没有,妈胖了。吃得下睡得着,胖了好几斤。”
“那就好。妈,你保重身体。我过几天就回来。”
电话挂了,韦红霞还蹲在那里,手机贴在耳朵上,耳边只剩下嘟嘟嘟的忙音。
她蹲了好一会儿,腿麻了才站起来,走到刘平奎的遗像前,上了香。
“平奎,小杰要回来了。”遗像里的刘平奎笑着。
“他真的回来了,你听见了吗?”
刘平奎不说话,只是笑,笑得她心里又酸又疼。
韦红霞在遗像前站了一会,然后转过身,从床底下拉出那个黑色塑料袋。
十条假烟,红塔山、云烟、玉溪,整整齐齐地码在袋子里。
她看着那些烟发了很久的呆——小杰要回来了,他看见他妈妈还在卖假烟会怎么想?
他说“妈,你现在还做那个事吗”,她答的是“现在还在找工作”。
她没有撒谎,但她也没有说实话。
卖假烟不算正经工作,她心里清楚得很,可她不知道除了这个她还能干什么。
她把塑料袋塞回床底下,站起来出了门。
雨已经小了,只剩一些细细的雨丝飘在脸上。她走到赵大彪家门口,门开着,赵大彪正在灶房里熬汤,看见她进来愣了一下。
“红霞姐?你怎么来了?汤还没熬好,我再炖一会儿——”
“大彪,小杰要回来了。”
赵大彪手里的勺子掉进了锅里,汤溅出来烫了他的手背,他也没觉得疼。
他站在灶台前看着韦红霞,眼眶一下子红了。
“真的?”
“真的。他刚才打电话来了,说等结了工资就回来。”
赵大彪低下头,看着灶台上那锅还在翻滚的汤,眼泪掉进了汤里。
他伸手把灶膛里的火压小了一些,低下头看着灶里的余烬,声音闷闷的:“回来好。回来就好。”
那天晚上韦红霞没有去打牌,也没有去卖假烟。
韦红霞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地睡不着。
儿子的电话像一道闪电劈开了她这些日子以来刻意维持的麻木,让她不得不面对那些她一直在逃避的东西。
钱从哪里来?房子怎么盖?小杰回来了住哪里?住在这间漏雨的破瓦房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