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都市青春

重回1980:我不当冤种爹了

设置

字体样式
字体大小

重回1980:我不当冤种爹了:第256章 沪指爬到一千五

“娘的,昨儿没买,悔死了!“ 李享知站在人群外头,听着这一浪一浪的喊声,心跳反倒慢下来了。他摸出兜里那张行情单——小芳昨天抄的,豫园收一千零二十八,沪指收一千四百八十五。今天一开盘,沪指破了一千五。 他数了数日子:二月十六。前世那个声音,说的就是这时候。 人群还在往前涌。一个穿蓝棉袄的汉子从队伍里挤出来,手里攥着张委托单,脸上通红,像喝了酒,冲到老张头的豆腐脑摊前一屁股坐下:“师傅!来碗豆腐脑!热的!多放辣!老子今天一千零三十买的豫园!等它到两千,老子请全摊的人喝豆浆!“ 老张头一边舀豆腐脑一边嘟囔:“昨儿那拨说两千的,还欠我五碗豆浆钱呢。“ “哈哈哈!“汉子大笑,“老张头你等着!“ 李享知看着这一幕,心里那点悬着的东西,彻底落了地。他前世躺在破出租屋里,听收音机念“沪指一千五百五十八“的时候,屋子外头也有人这么笑过——笑的人后来怎么样,他没看见,因为他自己,就是那一年跌进泥里的一员。 这世,他提前站出来了。 他转身,没往营业部里进。他本来想亲眼看看那个数,如今听见了,听见那一千五,他心里那根绷了两个月的弦,“嘣“一声,松了。他不需要看黑板上那行字——他要的,是确认那个圈,画对了。 回走的时候,路过邮电局门口,他进去,给家里挂了个电话。 小芳接的。她在那头轻声说:“爹,我今早听广播了——沪指破一千五了。咱家那票,您昨儿卖的最后一笔,一千零一十八。今儿一千零三十了。“ “嗯。“ “爹,“小芳顿了顿,“要是咱晚卖两天——“ “没有晚卖。“李享知说,“卖了,就是卖了。账上落袋的,才算数。纸上的,不算。“ 小芳在那头静了一会儿,忽然说:“爹,我听广播的时候,心里其实有点悔。一千零一十八卖的,今儿一千零三了。可我又想——您昨儿说,钱到账了才算数。我算过了,一百八十二万,到账了。纸上的悔,不算数。“ 李享知握着话筒,没说话。他这闺女,账算得清,心也算得清——她不是不悔,是知道悔没用。 他握着话筒,听着那头闺女轻轻的呼吸声,忽然觉得,这个年,过得很值。飞机落了,名声有了,孩子们也一个个立住了——小芳管账管得稳,小龙守厂守得住,小军在外头跑得勤。他这把年纪,图的不就是这个? “爹?“小芳在那头轻声问,“您咋不说话了?“ “没咋。“李享知说,“就是想起——去年这时候,咱家账上,还不到一万块钱。“ “军子呢?“ “上学去了。他说今儿下学,去市场转一圈,听听风。“ “嗯。“李享知想了想,“让他听。听了,别往心里去。就说是我说的——风是风,路是路。“ 小芳在那头应了一声,顿了顿,又说:“爹,小龙哥今儿一早,去车间之前,在院子里站了一会儿。他跟我说,'姐,爹卖票那天,我就觉得,爹心里有个数。'爹,他是不是——也看出啥来了?“ 李享知握着话筒,没答话。他这大儿子,话少,可眼睛毒。他卖票那天,没跟任何人说缘由,小龙也没问——可这孩子,心里头,怕是早就把他的路,看得七七八八了。 “他看出啥,是他自己的事。“李享知说,“你记着,家里的孩子,谁都不用跟着我的脚印走。他们有自己的路。“ 挂了电话,他站在邮电局门口,看着街上的人流。今天省城的大街小巷,都比往常热闹——自行车铃铛响成一片,路边的报摊前排着队,卖《上海证券报》的老头嗓子都喊劈了:“沪指一千五!专家说了!两千点不是梦!买得早,赚得早!“ “两千点不是梦“这六个字,像长了翅膀,从报摊飞出来,钻进每个路人的耳朵里。卖菜的、蹬三轮的、修自行车的,嘴里都念叨着股票。连巷口下棋的老头,都忘了看棋盘,捏着棋子跟对面的人争:“我说还能涨!你看这势头,谁能挡住?“ 李享知从报摊前走过去,没停。一个买报纸的中年人认出他,追了两步:“哎——您不是那个换飞机的李老板吗?您今儿没去营业部?沪指一千五了!您那豫园——“ “卖了。“ “卖了?!“那人一愣,“一千五了,您卖了?那您不得亏——不是,您那不是白卖了吗!“ “白卖。“李享知点点头,“白卖了,挺好。“ 那人看着他走远,回头跟旁边的人嘀咕:“这李老板,怕不是——脑筋有问题?一千五啊,多少人等着发财呢!“ 李享知没回头,也没解释。他回到家,进了堂屋,把门关上。 电视机开着——小军走的时候没关。省城电视台的早间节目,正播一条股评。屏幕上,一个戴眼镜的分析师,面前摊着K线图,唾沫横飞:“各位观众朋友,从目前的技术形态看,沪指强势突破一千五百点,上升通道完全打开!按照这个速度,冲两千点,指日可待!我在这里可以负责任地说——当前,就是跑步进场的最佳时机!历史会记住一九九三年这个春天!“ 分析师说完,冲着镜头,重重地点了一下头。 李享知站在电视机前,看了一会儿。他想起前世,收音机里也常有这样的声音——“历史会记住“、“最佳时机“、“指日可待“。他那时候信了。他把攒了三年的钱,全投进去,然后,眼睁睁看着那些声音,一遍一遍重复着“底部就在眼前“,眼睁睁看着账上的数字,一点一点缩水,直到他不敢再看。 他伸手,把电视关了。 屏幕一黑。屋子里静下来。外头,鞭炮声又响了一串——不知道是哪家,又在庆祝涨停。 李享知在椅子上坐下来,没开灯。黑暗里,他听着那鞭炮声,一声一声,炸得脆响。他忽然觉得,那声音,像极了前世收音机里,播音员念“一千五百五十八“时,他窗外那户人家放的鞭——那时候他还不知道,那是那户人家把最后的积蓄押进股市后,提前庆祝发财放的。 后来,那户人家的男人,再没在楼道里笑过。 他想起前世那个冬天。他住的那片老房子,楼道里有个卖卤肉的老周,攒了半辈子钱,听人说股票赚钱,把那点积蓄全投了进去。头几个月,老周天天红光满面,逢人就说“又要涨了“,连卤肉都多切二两。后来行情变了,老周的笑声,一天比一天少;再后来,楼道里就听不见老周的声音了,只有他那扇门,白天黑夜地关着。再后来,老周把那点剩下的钱取出来,又回去卖卤肉了——只是那肉,切得比以前薄了。 李享知前世不懂,只觉得老周可怜。如今他站在这个阳台上,听着窗外那串鞭炮,才咂摸出点别的滋味——老周没做错啥,他不过是信了那句话:“股市能赚钱。“那句话没错,错的是,没人告诉他,赚的是谁的钱。 他闭上眼,把那个念头压下去。他确认了,那个圈,画对了。剩下的,就是等——等这场雪,下到最厚,等满城的人,都不再提股票两个字。 鞭炮声渐渐稀了。他睁开眼,窗外的天,灰蒙蒙的,跟昨天一样。可他知道,今天这一天,是这一年的最高处。 从明天起,这一锅水,就要凉下来了。 电视关了,屏幕黑着。可李享知耳边,还响着分析师那句“冲两千点指日可待“——他伸手,又摸了摸那张走势图,指尖停在那个圈上。满城的鞭炮还在响,可他听在耳朵里的,是前世收音机里那个声音,那句他记了一辈子的话:“沪指,一千五百五十八。“他不知道的是,今夜的省城,会有多少人,为这个数字举杯。他只知道——雪,就要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