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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回1980:我不当冤种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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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回1980:我不当冤种爹了:第255章 他偏要减仓

“铺子我不要。“李享知说,“你留着。真到那天,你好好记着今儿这话,就行了。“ 电话那头“啪“地一声挂了。李享知放下话筒,摇了摇头。他劝不动老邱,老邱也劝不动他。他们站在同一条街上,看着同一个方向,可一个看见的是山顶的风景,一个看见的是山顶的风。 小芳记账的时候,笔尖落得很慢。她写“豫园商城·清仓·合计壹佰捌拾贰万“,写完,把笔搁下,长长地、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爹,“她说,“一百八十二万。咱去年这时候,账上还不到一万。“ “嗯。“李享知应了一声,“钱到账了,才算数。纸上的不算。“ 他把账本合上,压进抽屉里,又上了锁。然后他站起来,走到院子里,抬头看了看天。二月十五,省城的天灰蒙蒙的,风里带着点潮气,像是要下雨。 他知道,从今天起,这头老虎,从他手里放出去了。后面它涨也好,跌也好,跟他没关系了。他不需要它再为他生钱——他需要的是,把已经到手的,牢牢攥住。 清仓的消息,当天就传开了。 传话的是营业部里那些天天蹲着看行情的熟脸。他们说,那个换飞机的李老板,把豫园的票全卖了,一千零一十八出的,一股不剩。“啧啧,一百八十万,说卖就卖,眼皮都不带眨的。“ 传到老邱耳朵里的时候,老邱正蹲在营业部门口抽烟。他听了,烟头往地上一扔,用脚碾了碾,骂了一句:“老李这个怂包!“ 这话,后来在省城食品行当里传了一圈。有人说李享知是“见好就收“,有人说他是“胆小怕事“,更多的人笑他——“豫园那么好的票,涨到一千多了还卖?这不是把摇钱树砍了吗?“ “老李,你糊涂啊!“胖哥堵在李享知家门口,嗓门大得半条巷子都能听见,“一千零一十八!它明天就冲一千一!后天一千二!你倒好,全卖了!你知道外头人都怎么说你吗?说你怂!说你会不会炒股!“ “我不会。“李享知说,“我本来就不会。我就是个做罐头的。“ “你——!“胖哥气得直跺脚,“行!你犟!你守着你的罐头厂,穷一辈子吧!我胖哥这回,要把错过的那份,加倍赚回来!“ 他说着,从怀里掏出一沓钱,拍在李享知手里:“借我点钱!三千,就三千!我今儿进豫园,一千零二十,赶在它冲两千之前上车!等我赚了,请你喝酒!“ 李享知看着那沓钱,没接。 “不借。“ “为啥?!“胖哥眼睛瞪圆了,“咱们这么多年的交情——“ “因为那钱,是我卖豫园落袋的。“李享知说,“你拿着它去接我抛的盘,回头跌下来,你骂我,我骂谁去?“ 胖哥愣住了。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半天没说出来。末了他把钱揣回怀里,哼了一声:“你不借拉倒!我找信用社贷去!你等着瞧,等我赚了大钱——“ 他没把话说完,转身走了,脚步声咚咚的,把巷子里的狗都惊得叫了两声。 李享知站在门口,看着他的背影,没说话。他想起去年,胖哥押了铺面贷了两万进场,那时候他劝过;如今胖哥又要把家底往里砸,他还是劝不动。有些人,你拦不住他往山上爬——你只能保证,自己别站在他脚底下。 下午,小军从批发市场回来,进门的时候,脸色不太好看。 “爹,“他把自行车支在院里,犹豫了一下,才开口,“市场里有人跟我说——说你把豫园的票全卖了,说你是……说你是怕了。“ “嗯。“李享知蹲在灶前添柴,头也没抬,“他们说啥,随他们说。“ “他们还当着我的面说!“小军的声音高了,“那个卖五金的孙掌柜,凑过来跟我说:'小军啊,你爹那么大的本事,换飞机的本事都有,咋到了股票上就怂了呢?豫园一千多块,多少人想买都买不着,你爹倒好,全卖了!'爹,我听了心里头——“ “你心里头咋了?“ “我心里头堵得慌!“小军攥着拳头,“我爹不是怂!我爹是——“他卡住了,找不到词。 李享知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军子,你听他们说,就当听风。风过无痕,你身上不会少块肉。“ “可他们说得难听——“ “难听的话,你爹这辈子听多了。“李享知说,“比这难听的都有。说咱换飞机换魔怔了的,有;说咱拿罐头做梦的,有。如今飞机落了,他们又说我怂。你说——我要是把每个人的话都听进心里,我还活不活了?“ 小军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正说着,巷口传来自行车的铃铛声——是营业部里常见的那几个熟脸,为首的是个穿蓝工装的中年人,就是上次在豆腐脑摊上说“早知道上月就该买豫园“那个。他骑到李家门口,跳下车,冲院里喊:“李老板!豫园今儿又涨了!一千零二十五了!你卖亏了吧?哈哈!“ 他笑得爽朗,可那笑里,带着点看热闹的意思。小军的脸,腾地一下红了。他往前迈了一步,想说什么,被李享知一把拽住了。 “军子。“李享知低声说。 小军的胸口起伏了几下,到底没忍住。他冲着门口那个中年人,喊了一嗓子:“我爹那是怕!怕,才活得长!你们不怕,你们往山上冲——我爹说了,山顶上风大,站得高,摔得响!“ 院子里静了一瞬。那个中年人脸上的笑,僵了一下。他看了看小军,又看了看李享知,张了张嘴,没接上话,讪讪地蹬上自行车,走了。 小军喘着气,回头看他爹。李享知看着这个儿子,目光里有点他看不懂的东西——像是欣慰,又像是别的什么。 “军子,“他说,“这句话,是你自己想的?“ “不是。“小军老实说,“是上回……上回您跟姐姐说,我听见了。您说,行情这东西,账上算得清的是数,算不清的是人心。还有您以前说过——赚到的才是赚,没落袋的都是险。“ “记性好。“李享知拍了拍他的肩膀,“记性好,比什么都强。“ 那个中年人走后,小军还站在门口,胸口的火没消下去。他回过头,看他爹:“爹,你说他们咋就那么爱笑话人?咱家换飞机,他们笑话;咱家卖股票,他们还笑话。是不是不管咱干啥,他们都得笑话两句?“ “他们笑话,是他们的嘴。“李享知说,“咱过咱的日子,是咱的腿。嘴长在他们身上,腿长在咱身上——你管得了他们的嘴,管不住咱的腿。“ 小军琢磨了一下这句话,点了点头:“那我下回,就不跟他们急了。“ “不急。“李享知说,“你今儿那句'怕才活得长',说得好。往后他们再笑,你就把这句话扔给他们,然后该干啥干啥。笑到最后的人,才笑得最好。“ 小军咧开嘴笑了:“爹,我记住了!“ 晚上,李享知坐在堂屋里,没有开灯。 他面前摊着一张纸——是小军从报纸上描下来的沪指走势图,用铅笔一笔一笔画的,从去年年初画到今年二月。那条线,一路往上,越画越陡,最后那一截,几乎是竖着上去的。 李享知盯着那条线,手指在纸面上轻轻划过。他的目光,停在那个最高的尖上——那里,他拿铅笔重重地画了一个圈。圈外,还留着一行小字,是他自己的笔迹:“一九九三·二月。“ 他不知道那个尖,到底是不是明天、后天,还是大后天。他只知道——前世他听收音机的时候,播音员念到过那个数字:一千五百五十八。念完那个数,后面跟着的,是长长的一段下跌,一直跌到他听不下去为止。 他没有告诉任何人。他说不出口——告诉老邱,老邱会当他疯了;告诉胖哥,胖哥会当他挡自己发财的路;告诉孩子们,孩子们会为他担惊受怕。他只能自己,把这条线画在纸上,把那个圈画在心里,然后,一个人,等着。 他把那张纸折好,收进抽屉,跟那本旧账册放在一起。然后他吹了灯,躺下。 窗外,省城的夜,静悄悄的。可他知道,在中山路那栋老楼的二楼,在黑板上那些红红绿绿的数字底下,有一锅水,正在烧开——烧到最烫的时候,就该溢出来了。 他盯着那张手绘的沪指走势图出神,铅笔在最高的那个尖上画了一个圈——一千五百五十八,是他前世收音机里听见的数字,也是他这一世不能对任何人说出口的秘密。圈画完了,他把纸折好,锁进抽屉。窗外,满城的股民还在做着一夜暴富的梦,没有人知道,山顶的风,已经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