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去春来，冰雪消融，大乾进入神武三年。 过去这一年，是大乾发展最快的一年，西域平定，都护府设立，丝绸之路畅通，国内改革深入推进，十年计划全速运转。 商队从京城出发，走河西，过戈壁，穿西域，一路上都护府驻军沿途接应，再也没有马匪敢动大乾商队一根手指头。 商队在西域补充完水和粮食、换好骆驼，就直接踏上万里征途，往西一直走到大乾版图之外的世界。 丝绸、茶叶、瓷器、玻璃镜这些大乾特产，源源不断运往西方；玉石、香料源源不断运回大乾。 海上那边也没闲着，水师肃清海盗之后，南海航线畅通无阻，天河港每天停满福船，商船从大乾出发下南洋，直抵西洋，码头工人日夜卸货装货，整个大乾蒸蒸日上。 …… 三月中旬朝会，各部尚书依次出列汇报。 工部尚书先开口。 “陛下。” “截止上月，全国水泥路通车里程突破五千公里，连通京城到省会，省会到各府城，府城到各县城。” “还有三千公里正在修，预计年底再通两千；全国在建桥梁四百座，水利工程一百二十处。” “明年这个时候，水泥路能到八千公里。” 户部尚书跟着出列。 “陛下。” “去年全年财政收入，比前年增长四成，商税占比首次超过农税，工商税、关税、盐税、矿税全部上涨。” “官营养殖场去年出栏牛羊猪突破两百万头，今年扩到五百万头，全力供应百姓吃肉。” “新增户籍一百二十万户，新增人口四百八十万；去年没有饥荒，全国粮仓储备，够用三年。” 吏部尚书也出列。 “陛下。” “去年全国官员考核完毕，淘汰不合格官员两千二百人，从底层提拔实干派官员三千人。” “皇家军校首期一千两百名学员已经毕业，分配到新军各营担任基层军官；科举第二期正在筹备，秋天开考。” 兵部尚书李武出列。 “陛下。” “新军十万人全部换装完毕；火器总局去年生产燧发枪两万支，轻型火炮三百门。” “水师第二支舰队正在天河港建造，预计年底下水。” 温言最后出列。 “陛下。” “全国新开工坊一千二百家，雇佣工人三十万；棉布、铁器、纸张、茶叶、瓷器，产量全部翻倍。” “商队去年从西域运回来的商税收入就有八百万两，今年只会更多。” …… 楚云坐在龙椅上听着，各部尚书的汇报一个接一个，数字一个比一个漂亮。 他心里满意，但脸上没露出来，等所有人汇报完才开口。 “过去一年，诸位都辛苦了，成绩，朕都看在眼里。” “十年计划才第三年，后面还有七年，不要松劲。” “是。” 百官躬身。 …… 朝会快结束的时候，丞相张安从队列里走出来。 他六十多岁，头发全白了，背也驼了，走路都需要人扶。 “陛下。” “老臣张安，今年六十有七，身子骨实在撑不住了，恳请陛下，恩准老臣告老还乡。” 满朝文武安静下来。 张安是老丞相，在先帝时候就在朝里，楚云登基之后，他一直稳着丞相这个位置，把朝堂上下打理得井井有条，现在，他要走。 楚云看着下面这个白发苍苍的老臣，心里清楚，张安确实老了，这两年高强度的朝政，已经把他的身子掏空了，再留他在位置上，也是害他。 楚云点了点头。 “张相。” “您为大乾操劳一辈子，朕准了。” “赏赐白银五万两，绸缎一千匹，还乡路上，沿途官府照应。” 张安老泪纵横，跪在地上磕了三个头。 “谢陛下隆恩。” 他被两个官员扶着，退了下去。 楚云等张安退到一边，话锋一转。 “丞相之位不能空。” “朕意，吏部右侍郎苏哲，接任大乾丞相。” 这话一出，满朝文武先是一愣，随即反应过来，纷纷向苏哲拱手道贺。 苏哲站在队列里，整个人都懵了，他脑子里嗡嗡的。 丞相，他要当丞相了，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他今年三十七，三十七当丞相，放眼整个大乾历史上，都找不出第二个。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走出队列，跪在地上。 “陛下。” “臣……” 他声音都在抖。 “臣定当肝脑涂地，不负陛下所托。” 楚云看着他。 “苏哲，朕知道你能担得起这个位置，从北凉跟着朕到现在，你什么本事，朕清楚。” “但丞相，不是那么好当的，十年计划才走了两年，后面七年，要靠你推着走。” “民政、财政、军事、水利、工商，每一样都不能松。” “朕不要你做老好人，朕要你把事情办扎实，别让朕失望。” 苏哲重重磕了个头。 “臣谨记陛下教诲，臣若有负陛下，甘受处置。” 楚云点了点头。 “起来吧。” “接下来，抓紧时间把各部事情捋一遍，半个月内，拿出新政方案。” “是。” 苏哲站起来，退到队列里。 …… 旁边的官员们看着他，眼神复杂。 羡慕是真羡慕，三十七岁的丞相，大乾开国以来头一遭。 但没人不服。 苏哲是最早跟着楚云的人，从北凉时期就是核心班底，能力有目共睹，这些年一步一步，从郡守做到吏部右侍郎，再到丞相，每一步都踩得扎扎实实。 嫉妒归嫉妒，没人会在这个时候跳出来说闲话。 苏哲站在朝列里，手心全是汗。 从今天起，他肩上的担子不一样了。 丞相，大乾百官之首，楚云把整个国家交给他一半。 他不能输。 …… 朝会散了。 官员们陆续走出金銮殿。 三三两两聚在宫门口。 苏哲刚迈出大殿门槛。 前面就围上来一群人。 “恭喜丞相大人。” “恭喜恭喜。” “苏相年少有为。我等佩服。” “以后还望丞相大人多多关照。” 一张张笑脸凑上来。一个个拱手作揖。 苏哲一一回礼，脸上带着笑。 “诸位客气。” “往后还要仰仗诸位同心协力。” “分内之事分内之事。” 寒暄了好一阵，苏哲才挤出人群。 坐上回府的马车。 马车轱辘辘驶出宫门，苏哲掀开车帘看了一眼外面。 京城街道上车水马龙，两旁商铺林立，行人如织。 他靠在车壁上长长吐出一口气。 丞相。 他三十七，从郡守到侍郎再到丞相，前后不过几年时光。 谁能想到今天。 …… 苏府。 苏哲推门进来的时候，王氏正在院子里，带着丫鬟管家，核对这个月的账目。 看到丈夫回来，王氏放下账本，迎了上来。 “今天朝会，怎么这么早？” 苏哲站在门口，看着妻子，张了张嘴，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王氏看他脸色不对。 “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苏哲深吸一口气。 “夫人。” “我成丞相了。” 王氏愣了一下。 “什么？” “丞相。” 苏哲重复了一遍。 “陛下今天在朝上任命的。” 王氏手里的账本，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她站在那里张着嘴，半天没反应过来，然后眼泪就下来了。 “相……相公，你说真的？” 苏哲点了点头。 王氏捂着脸，哭得说不出话。 府里的下人，听到动静，都跑了出来。 管家一听老爷当了丞相，整个人蹦了起来。 “恭喜老爷！贺喜老爷！” 苏府上下，瞬间炸开了锅。 灶上的厨子跑出来，扫院子的婆子跑出来，看门的家丁跑出来，全跪在院子里磕头。 “恭喜老爷。” “恭喜老爷。” 苏哲站在正堂门口，看着这一院子人，脸上露出了真心的笑容。 王氏哭了好一会儿，才止住。 她拉着苏哲的手，走进内堂，坐下。 “相公，你还记得不？当年，你要去北凉的时候，我拦过你。” 苏哲点了点头。 记得。 怎么不记得。 那年，楚云就藩北凉，他要跟着过去。 王氏当时跟他吵了三天。 “北凉那是什么地方？” “冬天，能把人冻死。” “去了那边，还能不能活着回来，都不一定。” “你好好在京里，当你的官，不行吗？” 苏哲那时候，坚定道。 “秦王，不是一般人。” “跟着他，有前途。” 王氏拗不过他，最后只能让他走。 …… 想到这些，王氏抹了把眼泪。 “那几年在北凉，苦是真苦。” “冬天屋里生个火盆都不够，手冻得满是冻疮。” “没想到，这才几年，你就从郡守干到丞相了。” “别人三四十年走不完的路，你几年就走完了。” 王氏摇了摇头。 “我现在算是想明白了。” “选择大于努力。” “跟对一个人，站对队伍，比什么都强。” 苏哲握着妻子的手，重重地点头。 “你说得对。” “我这辈子最大的幸运，就是当年跟着陛下去了北凉。” “没有陛下，就没有我苏哲的今天。” “我苏家能有今天，全靠陛下信任。” 王氏擦了擦眼角。 “相公。” “以后在朝堂上，一定要用心辅佐陛下。” “陛下把丞相这个位置给你，是把整个大乾的担子，分了一半给你。” “不能辜负这份信任。” 苏哲郑重点头。 “我知道。” “你放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