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你卧底,你把老米榨干了?:第295章 华盛顿终于允许这样牛逼的人存在了
华盛顿的夜晚,往往比白昼更接近这座城市的真实面目。
白天的华盛顿完整套着公共叙事的外壳,纪念碑、修剪齐整的大草坪、横贯城区的宽阔林荫道,还有一栋栋把权力包装成公共服务的政府楼宇,所有景观都经过精心修饰......
这套叙事维系着这座首都对外展示的体面,可等到夜色漫过波托马克河,紧绷的外壳便会松弛下来,城市卸下表演,袒露底层运行的肌理。
彻夜灯火通明的办公楼宇,暗处压低声音交谈的人群,还有那些接到一通电话之后,长久僵在原地无法做出反应的人,才是华盛顿真正的底色。
今夜的华盛顿,表面是一如既往的一派安宁。
这份安宁本身就透着反常。
往常这个钟点,西北区的几条街道自有一套固定的夜间秩序,盘踞本地的帮派分子会在街角吹起口哨,公寓楼的窗户里时不时传出争吵,巷子深处偶尔响起玻璃瓶碎裂的脆响。
这些嘈杂声响是数十年沉淀下来的城市背景噪音,如同人的呼吸,日夜不停,不会轻易中断。
但今夜,所有的动静全部被压制。
身居顶层的大人物们正在各自的位置等待消息,一部分人三五成群围坐在私人书房,全程沉默无言;另一部分人独自守在电话机旁,眉头拧成一团,那副神态是他们身边下属从来不曾见过的模样。
消息传播的路径十分特殊。
主流媒体没有任何报道,报纸、电视台没有出现一行相关文字,没有一秒钟的新闻播报,警察局内部通报系统同样一片空白。
在华盛顿,这种集体失语本身就是最重要的信号,熟稔这套游戏规则的人一眼就能读懂,事件已经被上层力量强行压下。
华盛顿沿用多年高效的处理手段.....保证圈内该知情的人全部收到风声,圈外人则继续被蒙在鼓里。
信息依靠这座城市独有的地下渠道流转,人与人之间的耳语,对视时交换的眼神,电话接通之后听筒里长达数秒的沉默,都在完成信息传递。
一位财团掌舵人死了。
在米利坚,恶性凶杀算不上稀罕事,只要是稍有点规模的城市,倘若一整天听不到枪响,没有新的命案记录,反倒会让人觉得不正常。
洛杉矶、芝加哥、底特律,命案几乎和晨间咖啡一样日常,民众看到新闻最多感慨一句,便翻过报纸继续自己原本的生活,不会打乱自身的日程安排。
可道格拉斯的死亡完全不在常理之内。
道格拉斯所处的层级,本就游离在普通刑法的实际管辖范围之外。
这不代表他一生没有犯下罪行,庞大财富与盘根错节的人脉网络,在他和世俗法律之间筑起一道极厚的隔离层。
这个阶层的人自有一套既定死亡剧本,或是在私立医院病床之上慢慢走向生命终点,或是私人飞机航行途中发生一份责任无法追溯的事故,又或是安安稳稳终老于加勒比海的私人庄园,却绝不会是以今晚这种方式收场。
但...事实已经发生。
消息扩散,穿透了小圈子向外蔓延。
完整细节只掌握在极少数人手里,即便只得知死亡结果,也足够撼动一大批华盛顿圈内人。
中西部农业游说集团的核心人物、国会农业委员会一众议员、深耕华府多年的老官僚、和道格拉斯粮食集团存在利益绑定的华尔街资本,还有一批从根子时代遗留下来的旧人脉网络,全部接收到消息。
他们内心没有多少悲伤,愤怒也只是次要情绪,更多是生理性的寒意,如同食物链里的猎物猛然发现生态位凭空出现一个完全未曾预判的缺口。
有人亲手终结了道格拉斯。
随之而来的,是一批被刻意封存的记忆重新浮现。
时代落幕之后,华盛顿很多人心照不宣地把部分往事锁进抽屉,上锁之后直接丢弃钥匙,尽量不去触碰。
那些记忆关联着一个名字,这个名字曾经让米利坚乃至全球诸多高层人物体会过无能为力,过去很多年,几乎没有人愿意主动提起。
今夜,那只上锁的抽屉被人从外部重重撞了一下。
尽管那个年代距离现在足足有五六十年,尽管抽屉没有彻底弹....
但剧烈震颤已经足以提醒所有知情人,抽屉内部埋藏的是什么,一股寒意顺着脊椎爬遍全身。
……
华盛顿西北区街道尽头,一栋米色外立面联排公寓,其中一层房间的灯光到了熄灯时间依旧亮着。
房间内坐着三名国会农业委员会议员,偌大空间听不到交谈声。
其中一人手里握着早已冷却的咖啡杯,他浑然不觉,视线落在窗外街道,实则视线失焦,大脑反复推演接下来的应对方案,这份思考已经持续四十多分钟,依旧没有得出稳妥结论。
三个月前,中西部农业游说集团向他的竞选账户转入一笔资金,这笔钱是他争取连任的重要底气,而这家游说集团和道格拉斯粮食集团同属一条利益链条。
三个月前,这条链条是他的政治资产,经历今晚,这条链条未来会走向何方,他完全无法判断。
第二名议员把电话放到沙发最远的角落。
他既不想接电话,也不愿意主动向外联络,他希望在今晚剩余时间,所有记录都无法证明自己身处这间公寓。
无论明天局势如何演变,在形势彻底明朗之前,他要抹除自己和今夜事件相关的一切痕迹。
第三名议员资历最老,根子执政时期就已经在华府政坛立足。
他脊背挺直坐在椅子上,眼底看不到激烈情绪,尽是是无数风波消化沉淀之后沉淀下来的沉重。
沉默持续很久,他才缓缓开口,
“那个提案,暂停推进。”
他口中的提案,原本目标是针对陆深发起调查,已经在委员会内部运作整整三个月。
工作人员搜集证据材料,联络议员争取联署,计划在下个月会期正式提交。
在今晚之前,这份议案是他们手里一张十分稳妥的政治筹码。
另外两名议员没有提出任何疑问,也没有发表不同意见。
不需要多余解释,今夜发生的一切,已经把答案摆在所有人面前。
……
庄园大厅之内,生者与死者共处一室。
死者彻底归于沉寂,活着的人身体仍不受控制地发抖。
埃德温·米斯三世跪在地板上,时间久到膝盖从刺痛转为麻木,麻木之后,身体几乎感知不到膝盖的存在。
他维持跪姿,静静听着车队引擎声响由近及远,轰鸣声一点点消散,直到确认不是自己听觉产生错觉。
确定车队已经彻底离开,身体本能开始催促他站起身。
他依靠双手撑住地面才勉强直立,手掌在支撑过程沾染地上的异物,他刻意避开视线,直接在西裤裤腿上仓促擦拭,转身快步走向大门。
庄园主门向外敞开,夜风灌入大厅。
他站在门框位置,目送车道上逐渐消散的汽车尾灯,那一点红光在夜色之中如同残烬,转过树丛弯道之后消失。
他大口吸气,晚风裹挟草木泥土气息,还混杂一丝淡淡的铁腥,他分辨不出气味来自周遭环境,还是自己身上。
这时他注意到远处外围道路停放的警车,红蓝警灯交替闪烁,光影扫过路边灌木树丛,车辆保持静默,不鸣警笛,没有警员下车展开现场处置。
埃德温·米斯三世一眼认出这是FBI的专用车辆,数台车辆封锁路口各个方向,唯独留出中间一条通道,这条通道,正是刚刚那支车队撤离庄园选择的路线。
脑海中信息快速拼接,米斯瞬间想通全部关节。
埃德温·米斯三世站在门框处艰难吞咽口水,唾液卡在喉咙,下咽动作格外费力。
随即他察觉到裤裆传来潮湿感,低头瞥到那一幕,这位自尊心极强的政客脸上浮现出从未出现过的神情。
一个一辈子身居高位的人,在没有旁人注视的瞬间,直面自己懦弱失态的现实。
原地伫立数秒,他传唤自己的随从。
接下来,他把全部怒火倾泻到这名下属身上。
斥责随从反应迟钝、履职失职......所有指责,都和他本人刚刚跪地发抖,当众失控的事实毫无关联。
高声训斥的过程,也是他一点点捡回前司法部长身份的过程,把刚刚那个深陷恐惧的老人掩盖,重新找回大人物该有的姿态与体面。
随从垂着头,全程不敢辩驳。
发泄完毕,米斯整理好外套,昂首走向院内等候的座驾。
每迈出一步,裤子布料贴在皮肤上的潮湿感都在提醒他刚刚经历的一切。
坐进车里,车门重重合上。
车辆驶出庄园大门,途经原地待命的FBI警车,交替闪烁的红蓝灯光掠过车窗玻璃。
庄园主楼、大厅地板上的尸体,全部从后视镜视野消失。
米斯靠在轿车后座,视线落向前方夜间公路,肌肉依旧控制不住颤抖。
肾上腺素快速消退之后,生理反应不受意志压制。
他用尽全身力气试图压抑抖动,收效甚微。
过往数十年,华盛顿上层社会有一套所有人共同遵守的潜规则,这条默契如同空气和水,圈内人默认它天然存在,几乎不会专门拿出来思考。
高层人物的斗争有固定边界,可以私下罗织罪名,动用情报机构抹黑对手,开展利益交换,借助行政机构打击政敌。
就算局面走到必须清除对手那一步,也只会放在海外,策划一场可以被新闻稿圆过去的意外.....
但绝不允许今晚这种情况。
一队武装人员直接闯入私人庄园,当面开枪击杀,完事之后从容撤走。
这条维系已久的界限,今夜断裂。
车窗外,华盛顿的夜景飞速向后掠过。
城市本身没有发生改变,改变的是米斯看待这座城市的心态。
他尚且无法精准描述这份变化,却清楚明白一切已经无可逆转。
……
白宫二楼小书房,室内光线昏暗。
没有完全熄灯,只点亮桌面一盏桌灯,灯光仅仅照亮书桌台面,把坐在桌子后方的人勾勒出一道侧脸轮廓,其余空间尽数沉在阴影之中。
布什端坐在桌前,桌面空空荡荡。
詹姆斯·贝克坐在侧边椅子上。
内线电话接连响起,一通接着一通,秘书隔着内线轻声报出来电人的身份。
老布什听完每一个名字,短暂沉默,然后轻轻摇头。
所有来电全部拒接。
贝克抬眼看向他,目光不带疑问,只是确认对方的决定,确认完毕之后收回视线,保持缄默。
又一通电话接入,秘书报出的名字让贝克眉毛微动,这个名字落在他心里那份重点名单之上,他转头望向布什,等待总捅的抉择。
布什没有回看他,但清楚感知到同伴的视线,依旧摇头。
秘书对外回复,总捅今夜不便接听,改日再行回复。
贝克目光落在桌面电话机上,沉默片刻,嘴角微微牵动,心里斟酌措辞,
“我们这位AIC副局长。
带人夜闯华府近郊私宅,当众处决资本寡头,堂堂前司法部长只能跪在地上求生。
执行力,还有打破既定规则的胆量……”
话语没有说完,后半截悬在空气,分量却实实在在...
布什明白贝克没有讲出口的潜台词:一个手握资源、意志强悍,敢于在华盛顿做出这种事的人,理论上完全可以把这套手段调转任何方向....
按说,
华盛顿不允许这样牛逼的人存在!
“但他所有行动,都卡着边界。”
目标仅限主谋道格拉斯,没有扩大打击范围,没有顺势清洗一批圈内人物。
米斯活了下来,大量和白宫存在千丝万缕联系的人全部保全。
全程没有借机向外泄露任何内幕,没有把矛盾引向白宫。”
布什稍作停顿,继续往下说。
“这不是第一次。
东芝事件,中导条约,巴拿马、尼加拉瓜,美洲后院多次危机,最后收拾残局的都是他。
还有伊朗门。”
说出伊朗门这件事,书房氛围又沉一分。
这桩丑闻险些让根子和布什都向尼克松看齐,诸多因素共同促成风波平息,其中一部分关键处置全部由陆深完成。
布什收回放在桌面的手,向后靠住椅背。
“根子欠他的,我也欠他的。”他视线扫过电话,“而道格拉斯这群人,把我的孩子当成棋子利用。”
最后一句温度骤然下沉,是一个政治家触碰到底线之后冷静陈述事实的冷意。
“今晚,也是米利坚总捅..的态度!”
……
车队在夜色之中平稳行驶。
陆深靠在后座,眼皮半垂。
深蓝色夜幕下,华盛顿街景从车窗两侧向后流动,街灯依次掠过视野,亮起,消失,循环往复,形成单调稳定的节奏。
他额头轻贴车窗玻璃,玻璃表面温度低于车厢内部,凉意顺着发际线渗过来,他没有挪动身体,任由这份冷感维持。
陆深深深呼出一口长气,长时间绷紧的躯体,随着呼气缓缓松开。
一阵铃声响起...
卡特轻轻转动上半身,动作放得很轻,避免惊扰后座,手里捧着板砖,侧身递向陆深,
“BOSS,伊芙琳小姐的来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