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你卧底,你把老米榨干了?:第296章 我就是要往死里干脚盆鸡!
半个多小时之后。
波托马克河畔。
此时的夜风不再裹挟着冬末的凛冽,拂过脸颊时温温柔柔的,带着春水初融的湿润与岸边新抽嫩芽的浅淡草木气。
夜色澄澈,漫天星子铺在墨色天幕上,河面泛着细碎的光浪,缓缓拍打着沿岸青石步道。
白日里紧绷肃穆的华府,在这一刻终于卸下了几分权力的厚重,多了些许人间松弛的气息。
河畔步道的隐蔽暗处里,卡特立于树影之下,微微偏头,目光扫过沿河错落布防的手下,
“全员沿河分散布控,不用贴身跟随,保持静默距离即可。”
他望向夜色深处陆副局长与伊芙琳漫步的方向。
现在,他们是作为陆副局长的私人安保在运作......编制之外的加班,不挂任何组织名义,属于那种在报销单上不会留任何痕迹的那种差事。
当然,今晚大行动刚刚收尾,人手宽裕得很,沿河一字排开,哪怕飞来一颗陨石,卡特都有把握在它砸中目标之前把目标挪开。
而且,口袋里人均多了一万刀乐,今晚哪怕是加个通宵,也不会有人抱怨。
卡特视线收回,落回周遭昏暗的步道,声音压得更低,补了一句指令。
“沿途游荡的闲散流浪汉、不明身份逗留人员,全部无声驱离管控,不要惊扰老板谈情说爱,也不要留下任何安全隐患。”
手下全员应声领命,动作利落干脆,没有半分拖沓。
今夜人手充裕到近乎奢侈,精锐全员在岗,随便抽调几人就能处理沿途所有细碎隐患。
整条波托马克河畔,看似人景安然,实则早已被无形的屏障彻底封锁,明暗两道防线层层叠加,将所有潜在风险隔绝在外,只为给前方漫步的两人留出一片绝对安静...无人打扰的天地。
卡特缓步往前挪了两步,找了一处视野绝佳的树荫死角停下,目光穿透层层枝叶,牢牢锁定前方两道相依的身影。
晚风轻轻吹动陆副局长的黑色风衣下摆,他身形颀长挺拔,肩背笔直,哪怕只是随意漫步,也自带久居高位的沉稳气场。
只是今夜,那股能压垮整个华府顶层,令一众老牌政客噤若寒蝉的凛冽锋芒已然尽数收敛,周身萦绕着一层淡淡的疲惫。
看到这副模样,卡特心底忍不住泛起一丝隐晦的笑意。
现在的华盛顿,谁提起陆深的名字,不是谈之色变,心生敬畏?
这位AIC副局长,凭一己之力打破华府数十年的权力默契,硬生生撕碎了顶层圈层维系多年的潜规则,让一众老牌资本,资深政客彻夜难眠....人人自危。
按说,此刻的陆副局长应当是意气风发...锋芒万丈,手握破局之力,俯瞰整个华府棋局。
可是,卡特明白,这位翻手覆云雨动局震华府的大人物,此刻半点意气风发的姿态都无,反倒像个被人拿捏软肋...暗自憋屈的普通人,浑身都有股被动受制的无奈。
卡特望着前方身影,思绪不由自主飘回此前的哥伦比亚波哥大。
收尾那天,几辆车从行动地点往波哥大赶,沿路忽然杀出一支三百多人的游击队,埋伏在一段看起来绝对安全的公路上。
没有人事先知道,至少,表面上没有人知道怎么有那么多人能在那个位置完成伏击。
随后,陆副局长遇袭的消息,以不可思议的速度沿着各个渠道同时往华盛顿涌。
消息第一时间传回华盛顿,瞬间掀起隐秘风浪。
杜邦集团得知陆深遇袭的瞬间,几乎调动了南美洲区域所有可动用的私人武装力量,直飞波哥大。
谁都没想到,不等杜邦大小姐的援军落地战局,战场早已尘埃落定。
等杜邦大小姐抵达现场,发现那三百多号游击队已经被一支“来历有些可疑的雇佣兵队伍“给清干净了。
RPG的爆炸痕迹还在.....据说还动用了黑鹰直升机。
总而言之,那场面,就连卡特到现在想起来都还有点心有余悸。
然后就是两人见面的场景......
杜邦家大小姐直接将陆副局长拽到无人的僻静角落狠狠“蹂躏”。
……
思绪收回,河畔。
晚风温柔流转,吹散了夜间的燥热,也冲淡了几分夜色的压抑。
前方两道身影并肩慢行,距离不远不近,始终维持着恰到好处的亲密分寸。
伊芙琳身着简约浅色风衣,长发被晚风微微吹起,几缕碎发贴在光洁的脸颊上,眉眼精致深邃,平日里干练冷冽的气场尽数收敛,眼底藏着淡淡的温柔与缱绻。
她步伐轻盈,微微侧头,安静陪在陆深身侧,没有刻意找话打破沉默,只是默默陪着他踏着晚风前行。
就在卡特看得入神暗自吃瓜之际,前行的陆副局长身形骤然一顿。
卡特心头猛地一紧,浑身汗毛瞬间竖起,半点迟疑没有,火速收回目光,脑袋下意识偏转,视线直直投向远处的河面灯火,身姿站得笔直,假装认真巡查周边防务。
河畔的温柔氛围,依旧缓缓流淌。
确认暗处窥探的视线彻底收敛,陆深才微微侧头,目光落在身侧的伊芙琳,眼底带上了些许柔软。
“是不是觉得我太莽撞?”
伊芙琳轻轻停下脚步,指尖依旧与他紧紧相扣。
她微微抬眸,清亮的眼眸在夜色里漾着细碎微光,静静凝视着他深邃的眼眸,片刻后才轻轻摇头,
“我从不怕你莽撞,我只怕你习惯了孤身扛下所有风雨。每个人都羡慕你手握权柄,却很少有人会担心你步步涉险的身不由己。”
“身在局中,从来没有全身而退的选择权。
我若退让一寸,便是身后的万丈深渊。
有些路,看似是我主动选择,实则是命运推搡着不得不走。”
伊芙琳眸光微动,眼底掠过一丝心疼。
陆深就这么被伊芙琳牵着,沿河畔步道慢慢往前走。
走了大约十分钟,前方步道旁出现一张实木长椅。
陆深眼角余光扫过去,椅面干干净净,没有落叶,没有鸟粪,连积灰都少见,边缘木纹里还带着一点若有若无的潮气,显然是刚被人用湿布仔细擦拭过。
他心里微动,眼底有笑意。
跟在身边这么久,卡特从前只懂死执行命令,如今倒也学会察言观色,提前把这些细碎小事都安排妥当了,也算没白栽培。
他偏过头,下巴轻轻往长椅的方向点了点,“坐会儿?”
伊芙琳从鼻腔里轻轻嗯了一声,攥着他的手半点没松,跟着他一起走过去坐下。
长椅不算窄,两个成年人并排坐也松快,可她坐下之后反倒往他这边挪了挪,两人的肩膀几乎贴在一起。
沉默在两人之间漫开,只有河水拍击堤岸的声响一下一下敲着夜色。
过了片刻,伊芙琳忽然抬起另一只手,捉住他搭在腿上的左手手腕,稍一用力便抬了起来,绕过自己的肩头,轻轻按在了自己的肩背上。
做完这个动作,她身子一斜,很自然地靠进了他怀里,侧脸贴在他的胸口,能清晰地听见他沉稳有力的心跳。
她的动作很自然,带着一点强势,又藏着点不易察觉的依赖。
她就这么安安静静地靠了好一会儿,久到陆深都以为她快要睡着了,才听见她闷闷的声音从胸口传出来,“你是在害怕什么吗?”
陆深的身体僵了一下,目光落在她的发顶....柔软的棕发蹭着他的下巴,带着一点淡淡的香水味,是她惯用的那款。
他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目光重新投向远处波光粼粼的河面,半晌才低声答道:“是的。”
伊芙琳微微抬了抬头,额发扫过他的下巴,痒丝丝的。
“怕什么?”
“怕死。”
陆深说得很平静,“也怕连累身边的人一起死。”
“我不怕。”
伊芙琳回答得很快,没有半分犹豫。
陆深愣了一下,怀里的人刚好也抬起脸,四目相对。
路灯的光从斜后方落下来,给她的侧脸镶上一层柔和的光晕。
她的眼睛很亮,像盛着整条河的星光,眼底没有半分玩笑,只有执拗的坚定。
陆深看着这双眼睛,忽然就失了神。
他见过很多次这样的眼神。
也是这样沿着城市的街道慢慢走,她忽然就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他,认认真真地说,我们结婚吧。
还有波哥大那天,她穿着一身暗红色风衣从直升机上下来,靴底踩着满地弹壳,风衣下摆沾着尘土.......可她就那么一步步走过来,眼神亮得吓人,像一把刚出鞘的刀,劈开张张杀机,直直走到他面前。
那时候他就知道,这个女人骨子里的韧劲,比他见过的大多数男人都要强。
他喉间发涩,忍不住苦笑了一声。
指尖下意识地动了动,想把手收回来,刚一用力,手腕反倒被伊芙琳攥得更紧了。
她的手指纤细,力气却不小,像怕他跑了一样,扣得死死的。
“你确定,你了解我是个什么样的人?”
陆深沉默了几秒,声音里带着疲惫,还有一点自嘲。
他手上沾的血太多,背后藏的事太重,他自己都觉得自己是个泥潭,不该把别人拉进来。
伊芙琳看着他眼底的自嘲,眼底再次掠过心疼,随即又化作淡淡的笑意。
她终于直起一点身子,不再靠着他的胸口,就这么半侧着身与他对视,指尖依旧没有松开。
“真的需要了解那么多么?”
她的声音很平静,
“我见过太多人了,尤其是那些政商顶级家族里的男男女女,家世、利益、人脉算得一清二楚,凑在一起搭伙过日子,相敬如宾,同床异梦,一辈子也就那么过去了。
每个人都说那是门当户对,可我总觉得,那样的日子,没什么意思。”
她的指尖轻轻敲了敲他的手背,眼底的笑意深了一点:
“反倒我们,可能更真挚些。
我知道你能力出众,体格倍棒,心理强悍,敢打敢拼还敢杀。
华盛顿这么多男人,没几个有你这份胆色。”
她说得直白,像在评价一件极其满意的藏品,坦荡得让陆深都有些不自在。
伊芙琳微微仰着下巴,目光直直撞进他眼里,语气开始夹带不容躲闪的认真:“那你呢...你喜欢我吗?”
陆深看着她的眼睛,低声吐出两个字:“喜欢。”
话音刚落,他喉结滚动了一下,还想再说些什么.......想说自己前路凶险,想说自己仇家遍地,想说他给不了安稳的生活。
可话刚到嘴边,就被伊芙琳抬手按住了嘴唇。
她的指尖微凉,带着一点晚风的湿气,轻轻压在他的唇上,把他后面所有的话都堵了回去。
“这就够了。”
伊芙琳看着他,眼神很亮,“喜欢就够了,别的都不重要。”
话说到这里,两人都没再开口。
伊芙琳慢慢直起身子,松开他的手,转向河面的方向。
风从河面上吹过来,撩起她的长发,几缕发丝贴在她的脸颊上,她也没去捋。
对岸的老建筑尖顶在夜色里露出模糊的轮廓,再远一点,能看见华盛顿纪念碑的影子,孤零零地立在那里,像一根沉默的指针。
岸边的杨树已经长满了新叶,风一吹就沙沙地响,混着蛙鸣和远处公路上隐约的车流声,把夜色衬得格外静。
不知过了多久,伊芙琳才轻轻叹了口气。
那声叹息很轻,落在风里几乎听不见,却带着沉甸甸的分量。
“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
她没有回头,目光依旧落在河面上,声音缓缓的,像河水一样平静地流淌:
“能力破格与信任封顶,从来都是个悖论。”
陆深闻言微微侧过身,看向她的侧脸。
伊芙琳也转过了身,与他平视。
下一秒,她伸出双手轻轻捧住了陆深的脸。
“你能突破常规,坐到AIC副局长的位置上,是这个特殊时代的产物。
你的不可替代性,强到体系不得不打破惯例,越过身份、族裔的条条框框把你推上来。
这是能力本位的结果,也是时局的选择。”
她的拇指轻轻摩挲过他的下颌,眼神沉了下来:
“但是,破格晋升,不等于彻底接纳。
权力层级越高,信任的门槛就越严苛。
这一点,你比我懂。
在华盛顿的核心决策圈里,你永远是有限授权的对象。”
伊芙琳的语气里没有半分情绪偏向,可每一个字都精准地戳在最要害的地方,
“涉及对华核心战略、顶层情报布局的时候,你的参与度永远会被隐性限制。
每一次决策出了偏差,都会被放大成忠诚存疑的证据;每一次和华裔群体的正常接触,都可能触发背景审查的预警。”
她看着他的眼睛,
“说到底,你可以凭能力拿到职位,却永远没法凭功绩,换来毫无保留的信任。”
陆深静静地听着,没有反驳,也没有意外。
这些都是他每天都在面对的现实,是他坐上这个位置第一天就心知肚明的规则。
他轻轻点了点头,示意自己知道,也认同。
伊芙琳看着他平静的样子,心里微微发涩,可脸上没有表现出来。
“还有派系斗争。在米国政坛,少数族裔的身份永远是可以被利用的武器。”
伊芙琳放下一只手,另一只手依旧搭在他的脸颊上,指尖轻轻蹭了蹭他的眉骨:
“你坐在这个位置上,手握实权,动了太多人的蛋糕,必然会成为派系攻讦的靶子。
对手不需要什么实质证据,只要一句“对华立场可疑”“忠诚度存疑”,调动起公众的刻板印象,就能给你造成实质性的伤害。”
她的声音沉了下去,
“我见过太多政治人物,最后毁在这张身份标签上。
你每往前走一步,都要承受比同级白人官员多数倍的政治风险,也需要付出多数倍的自我克制。
这条路,本来就比别人难走。”
陆深依旧没说话,只是缓缓点了点头,他看着眼前的女人,心里某个坚硬的地方,好像悄悄软了一块。
沉默了片刻,伊芙琳忽然收回手,撑着他的肩膀站起身,随即一抬腿,径直坐到了他的腿上。
她的动作很自然,没有半分羞涩,双手顺势环住了他的脖子,身体贴得很近。
近到陆深能清晰地闻到她发间的香气,能感受到她温热的呼吸拂过自己的脸颊。
“至于你担心的明枪暗箭……”
她微微歪了歪头,
“我觉得,那些财团应该不会那么傻了。
道格拉斯就是前车之鉴。
你用今晚的事给所有人都划了一条线,谁敢越线,就要付得起代价。
资本从来都是趋利避害的,没谁愿意拿自己的身家性命,来赌你的底线。”
陆深看着近在咫尺的脸,只要稍微往前倾一点,就能碰到她的唇。
可他没有动,只是轻轻摇了摇头,眉头微微蹙起:“没那么简单....我的仇家,不止他们。”
伊芙琳脸上的笑意淡了下去,眉头微微皱起,带着一点疑惑:“比如?”
“脚盆鸡。”
陆深的语气很淡,可眼神却瞬间沉了下去。
伊芙琳愣了一下,“可是……..东芝事件之后...稻川会被你连根拔起之后.....应该没胆子再来招惹你吧?”
陆深脸上最后一点笑意也收了。
他的眼神变得格外冷,周身的气息都沉了下来,像结了一层冰,
“不。
他们应该也感觉到了。
感觉到一个我对他们的不爽,愤怒,乃至……仇恨!”
伊芙琳看着他眼底灼人的情绪,心里猛地一揪。
她微微收紧了环在他脖子上的手臂,前倾身体,抬手按住他的后颈,不由分说地吻了上去。
这个吻带着一点安抚,也带着一点不容分说的霸道。
她用尽全力,像是要把他从那段沉重的情绪里拽出来。
不知道过了多久,两人才慢慢分开。
伊芙琳的呼吸还有点乱,脸颊泛着淡淡的红晕。
她额头抵着陆深的额头,鼻尖对着鼻尖,能清晰地感受到对方温热的气息。
她抬起右手,指尖轻轻按在陆深的嘴唇上,眼神里带着一点少见的慌张,还有少见的郑重:
“不,亲爱的。
这话你不能在任何人面前说起,以后……也不能再说出口了。”
这种带着强烈族裔情绪的话一旦传出去,会变成最致命的把柄,把他这么多年苦心经营的一切,都毁于一旦。
陆深看着她眼里的慌张,心里一软,随即又泛起一股涩意。
他轻轻摇了摇头,微微侧过脸,挣脱了她的指尖,“不,这种情绪,迟早会被人感知到的。
我就是要往死里干脚盆鸡!”
伊芙琳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她往前凑了凑,急切的提醒道:
“是因为你是华裔的原因吗?
陆深,你听我说,绝对不能表现出你内心倾向中国的想法,哪怕一丝一毫都不行。
这会毁了你!”
她不是不理解,只是她更清楚这里的生存法则。
有些情绪只能藏在心底,绝对不能摆到台面上。
陆深看着她急切的样子,忽然轻轻笑了一下。
那笑意里没有半分轻松,只有刻进骨血里的沉重。
“我再怎么否认,也抹不掉这个事实。”
他的声音很轻,却像石头一样沉,
“我父亲从小就跟我说,几十年前那场战争里,我们家上百个族人,死在了脚盆鸡人手里。”
他的语气平静得像在说别人的故事,可眼底的情绪却翻涌得厉害:
“枪杀的,活埋的,被糟蹋的……甚至还有三四岁的孩子,几个月大的婴儿,都没放过。”
他抬起双手,轻轻捧住伊芙琳的脸,指尖微微用力,让她看着自己的眼睛。
“对于我们来说,脚盆鸡侵略不是教科书上遥远的历史事件,是家族谱系里真实的伤疤,是刻进家庭记忆里的具体苦难!”
在伊芙琳听来,此刻,陆深的声音里藏着无数的哀伤,
“这和西方语境里“二战历史属于国家记忆..与普通家庭距离较远”的认知完全不一样。
它的情感锚点在民间,在家族,在每一个个体的生命体验里。
所以它有极强的传承性,不会随着时间推移,就自然而然地消解掉。”
伊芙琳脸上的神色变了。
她怔怔地看着陆深......她知道那场战争,知道金陵大屠杀,知道脚盆鸡在中国犯下的罪行。
可那些对她而言,都是历史书上的文字,是纪录片里黑白的影像,是遥远.....属于另一个国家的集体记忆。
她从来没有想过,这一切会具体到一个家族,具体到上百条活生生的人命,具体到眼前这个男人的血脉里。
原来那些沉重冰冷的数字背后,是这样真实的.....代代相传的痛。
陆深深深地叹了口气。
胸腔里像是堵着什么东西,沉得发闷。
“恨意一直存在,根源不在我们记仇,而在于加害方从来没有真正地、真诚地悔罪。
创伤一天不闭合,恨意就一天不会消失。”
他看着伊芙琳的眼睛,缓缓清晰地说道:
“集体创伤的和解,在我看来,哪怕只是在表面上,也必须有两个必要的前提。
第一,加害方全面承认暴行,完成制度性的反思;第二,受害方获得足够的尊严与歉意。
两者缺一不可。”
“欧洲战场为什么至少能能实现表面的历史和解?
核心原因是德国完成了全面的纳粹清算,从法律、教育到社会共识,从上到下,以整个国家的姿态完成了谢罪与救赎。
他们正视历史,承担责任,所以受害者的伤口才能慢慢愈合。”
“但脚盆鸡不是!”
陆深的语气冷了下来,带着不加掩饰的鄙夷,
“直到今天,他们还在搞历史修正主义。
政客年年参拜供奉战犯的靖国鬼廁,教科书系统性地淡化、篡改侵略史实,官方从来没有对金陵大屠杀这些核心暴行,做出过无保留的国家层面道歉。
甚至每隔一段时间就会有人跳出来否认暴行....美化侵略。”
“对我而言,这从来不是过去的历史,是持续发生的现实刺激。
相当于加害者每隔一段时间,就主动走过来,掀开受害者的伤口看一眼,再告诉你,你当初的疼都是假的,我根本没做错。”
他的声音越来越轻,刺骨的冷却愈发漫了上来,
“恨意的本质,不是记仇,是朴素的正义观落了空。
普通人的逻辑很简单:杀人者应当认罪,犯错者应当道歉。
当加害者一直在回避、在否认、在美化罪行的时候,创伤就永远没法愈合,恨意自然也就永远不会消失。”
“就像今晚的道格拉斯。”
陆深收回手,目光重新投向河面,
“他做错了事,却从来不肯认,还觉得我无根无基,杀了也白杀。
既然他不肯赎罪,那我就自己动手,讨回来!”
陆深咬牙切齿,
“有仇报仇,有怨报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