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了没多远，小男孩又忍不住了，他一边小跑着跟上杨水生的步子，一边仰起头，语气带着几分不敢相信：“哥，这十块钱……真是给我的？” “嗯，给你的。” 杨水生头也没回，语气随意：“你帮了我的忙，这钱就是你该得的，想买啥就买啥。” 小男孩没有立刻吱声，低着头也不知道在想什么，两只小手攥着裤兜里的那张钱，捏得紧紧的。 又走出去几十米，路过村口一个摆着玻璃柜的小卖部时，小男孩忽然停下脚步，朝里面张望了一眼，然后又扭头看了看杨水生，没说话，一溜小跑跑进了小卖部。 杨水生也停下脚步，站在路边等着。 不多一会儿，小男孩从店里跑出来了，手里举着两根冰棍。 他跑到杨水生跟前，踮起脚，把其中一根递了过去，脸上带着笑：“哥，这一根是你的！” 杨水生微微怔了一下，低头看着那只脏兮兮的小手里举着的冰棍，没急着接。 “你给我买的？” 小男孩用力点了点头：“嗯！一根我吃，一根给你！” “你走了那么多路，肯定热了。” 杨水生看着他那双亮晶晶的眼睛，没有多说什么，伸手接过了冰棍。 阳光下，小男孩咬了一口自己那根，冰得龇了一下牙，又舍不得吐，含着直吸溜，脸上的笑却满满的。 他一边吃，一边脚步轻快地往前走，步子都带着蹦跳的劲儿，嘴里还嘟嘟囔囔地催着：“哥，走快些，我知道路，我带你抄近道！” 杨水生咬了一口冰棍，略微上扬的嘴角说明了一切。 这个穿得破破烂烂的小男孩，不贪，还懂得分享。 就冲这一点，这小家伙人品不赖。 …… 过了一会儿。 两人进了王家湾。 这个村子比凉水村明显大一些，房屋也修得齐整不少，但杨水生没有心思看这些。 他拦住一个路过的中年妇女，打听王瑞生家在哪儿。 那妇女看了他一眼，脸色微微变了一下，摆摆手说了句“不知道”便快步走了。 他又问了一个蹲在门口抽烟的男人，对方也是一脸警惕地打量了他两眼，摇了摇头，转身进了院子，把门带上了。 杨水生皱了皱眉，正想着再找别人打听，身后的小男孩已经凑了上来，扯了扯他的衣角，仰着头说：“大哥，我知道他家在哪儿。” 杨水生低头看着他，有些意外：“你连他家也知道？” “我和我那几个朋友天天走村窜寨的，这十里八村有点名声的人，我都知道。” 小男孩点了点头，语气带着几分得意，又压低了些声音：“王瑞生是这边有名有钱的大老板，连我们小孩儿都晓得他家在哪儿。” 杨水生没有多说，让他在前头带路。 小男孩领着杨水生穿过两条巷子，在一座院子前停了下来。 那院子在王家湾里格外扎眼。 高墙大院，两扇朱红铁门锃明瓦亮，门头上镶着瓷砖，门口还摆着两尊石狮子。 与旁边那些土墙瓦房比起来，简直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院墙足有两米多高，墙头上还拉了铁丝网。 光看这派头，就知道这王瑞生确实不是一般农户。 “就是这儿了。” 小男孩指了指那两扇朱红铁门：“他平时都不住村里，只有有事才回来。” 杨水生点了点头，让小男孩在门口等着，自己走上前，拍了拍门环。 过了片刻，里头传来脚步声，门打开一条缝，一颗剃着平头的脑袋探了出来，上下打量了杨水生一眼，声音带着几分不耐烦：“找谁？”杨水生道：“我找王瑞生。” 那人又看了他两眼，把门拉开了些，让开身子：“进来吧。” 杨水生跨进院子。 院里铺着青砖，打扫得干干净净，院角停着一辆崭新的黑色摩托车，车漆亮得能照出人影。 正屋门开着，王瑞生正穿着白衬衫挺着啤酒肚坐在堂屋里喝茶，身后还站着一个像是跟班的年轻人。 王瑞生抬起头来，圆脸，小眼睛，面相看上去带着几分精明。 他放下茶杯，笑眯眯地问了一句：“找我什么事？” 杨水生道：“今天来，是想跟你打听个人。” 王瑞生依旧笑着，语气轻松：“谁呀？” 杨水生道：“蔡雨竹。” 听到这个名字，王瑞生脸上没有半点意外的样子， “哦，你说她呀。” 甚至连表情都没有变一下，反倒笑得更大方了：“她不是在她家吗？” “怎么，人不见了？” 杨水生盯着他的脸，没有错过他眼中任何一丝情绪波动：“有人亲眼看到，你的人去凉水村找了她婆婆，然后她婆婆接了她一起走了。” “我想问问，你知道她们去哪儿了不？” “我是找过她婆婆。” 王瑞生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不紧不慢地放下：“村里有个红白喜事，我托她婆婆帮我张罗张罗。” “怎么，我找她婆婆说话，还犯法不成？” “你要找她婆婆，去她家问去呗，来问我干啥？” 杨水生语气不变：“她婆婆家没人，人也一宿没回去。” “那我就不清楚了。” 王瑞生两手一摊：“昨天她婆婆确实来我这儿吃了个饭，吃完人就走了，脚长在她身上，我还能拦住人家不让走？” 他说得滴水不漏，语气随意得很，末了还笑呵呵地补了一句。 “再说了，你也不想想，我王瑞生好歹县城里开店的，兜里不缺钱，我什么样的女人找不到？” “上次那事儿过去就过去了，我又不是那种死缠烂打的人。” “不瞒你说，我现在已经在县城重新找了一个，比她还年轻漂亮呢。” “你要不信，改天我带来给你看看。” 他这话说得敞亮，表情也到位，仿佛真的只是凑巧被人误会上门了而已。 杨水生没有接话。 他又细细地看了王瑞生一眼，在脑子里把对方的话来回过了一遍，没有问题，完整、自洽、滴水不漏。 但他心里清楚，越是这样滴水不漏，越是反常。 只是眼下他手上没有任何实质性的证据能咬住对方，强行发难也问不出什么来。 他没有再多纠缠，便转身出了院子。 “大哥，我真的没有骗你！” 出了门，小男孩立刻迎了上来，脸上的神情带着几分不安，像是怕杨水生误会自己，急急忙忙地开口：“我昨天真的亲眼看到他跟雨竹姐她婆婆一起走的！我真看见了！” “我知道你没撒谎。” 杨水生低头看了他一眼，声音平静：“刚才他也承认了，说他确实找了她婆婆来吃饭。” 小男孩愣了愣：“那……那他咋不承认雨竹姐不见了跟他有关系？” 杨水生眯了眯眼：“所以这事急不来，得想别的办法。” 他思索了一下，又低下头看着小男孩：“你刚才说你经常走村窜寨，那王家湾这边，你有没有说得上话的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