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巴车又开出去一段路，到了一个镇口，有人喊了一声“师傅刹一脚”，大巴便缓缓靠边停下。 后门一开，原本缩在角落里的刘德财便站起身来，抱着帆布包，低着头，夹在几个下车的乘客中间往外走。 他走得很快，像是怕多停一秒都会生变。 杨水生坐在前面，听到动静便睁开了眼。 他没有急，等刘德财走过自己身侧，这才慢悠悠地站起来，跟在后面下车。 刘德财前脚踩到地面，后脚准备朝镇子里走，眼角余光忽然扫到身后跟着下来的人。 那身影、那步伐，他太熟了。 他浑身一个激灵，猛地转头，正好对上杨水生那张平静的脸。 他的脸瞬间白透，下意识转身便要重新扒上车门口往上挤。 但他才跨上第一步踏板的功夫，杨水生已经一步上前，直接一脚踹在他后腰上。 刘德财整个人扑进车门，又滚了出来，摔在路边的泥地上，帆布包也摔到了一边，滚了两圈。 车上的乘客一个个看呆了，有人已经站起来准备看热闹。 杨水生却朝车上的人摆了摆手，语气随意：“没事没事，我俩朋友，闹着玩儿呢。” 司机探头看了一眼，见两人没有再纠缠，便关上车门，那辆大巴车摇摇晃晃地开走了。 显然也不愿意沾惹麻烦。 “你不是说去车站找借钱的人吗？” 杨水生低头看着趴在地上龇牙咧嘴的刘德财，缓缓开口：“怎么借到县城外面来了？” “兄弟，都是误会！真的是误会！” 刘德财捂着腰从地上爬起来，脸上的表情哭也不是笑也不是，连连摆手：“我、我这不寻思这边也有个熟人嘛……我这就跟你回去，你让我筹钱，我一定筹！” 杨水生没有接话，而是看了远处一眼，语气平淡：“你还有一个钟头，钱呢？” “兄弟，我是真的没钱。” 刘德财一听到“钱”字，脸又垮了下来，声音带着一股快要哭出来的颤抖：“你要我拿什么还你？你就不能通融通融吗？” “我求你了！我刘德财活了这么大岁数，何曾这样求过人！” 杨水生没有说话，站在原地看了他两秒，然后走近两步。 刘德财见他走过来，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却退不及了。 杨水生弯腰，一把抓住他的右胳膊，手腕一翻，一拧。 只听“咔嗒”一声脆响，刘德财的右胳膊直接脱了臼，整条手臂像一条断了线的木偶一般软软地垂了下来。 刘德财“嗷”的一声惨叫，整个人疼得弯下腰去，豆大的汗珠从额头上涔涔落下。 他嘶嘶地吸着冷气，抱着那条不能动弹的胳膊，疼得浑身发抖，眼泪鼻涕糊了一脸，连话都喊不出来。 杨水生站在旁边，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任他疼了足足半分钟，这才蹲下身，捏住他的胳膊，又是“咔嗒”一声，将关节接回了原位。 刘德财疼得又是一阵哆嗦，抱着那条恢复原位的胳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杨水生站起身，低头看着他：“还不还？” “不还！” 刘德财瘫坐在地上，另一只手撑着地面，用力摇头，声音带着一股彻底的顽固：“你就是打死我也没钱！” 话音才落，杨水生又弯腰了。他麻利地抓起刘德财另一条左胳膊，又是干净利落的一拧。 “咔嗒”一声，左胳膊也脱臼了。 刘德财的惨叫再次响彻路边，整个人蜷缩在地上，疼得满地打滚。 这一次杨水生没有再等太久，在他疼得快要昏过去的时候，又把胳膊接了回去，然后直起身，淡淡地开口：“再问一次，还不还？” 刘德财趴在地上，两条胳膊都在止不住地颤抖，疼得口齿都不清了。 他抬头看了一眼杨水生那张面无表情的脸，又回想起方才那种整条胳膊像被从身体上撕掉的痛感，终于是撑不住，嘴唇发白地点了点头：“还……我还不成吗……” 他颤颤巍巍地从旁边那个滚落一地的帆布包里翻出一个用黑布裹着的东西，一层层打开，里面露出几捆崭新的钞票。 他哆嗦着手，从里面数出两万二，一捆一捆地摊在地上：“钱在这儿了，一分不少，你拿走吧。” 杨水生蹲下身，把那几捆钱捡起来，随意地在手里掂了掂，不多也不少，便是两万二整。 “早这样，多省事。” 他站起身来，看了一眼瘫坐在地上还没缓过气的刘德财。 他说完，没有再多留一个字，把钱往怀里一揣，转身便走。 “你……你就这样走了？” 走出几步，身后忽然传来刘德财嘶哑的声音：“你就不怕……不怕我回头找你报复？” 那声音里带着愤怒，带着屈辱，也带着一种不甘。 “你有种就来。” 杨水生脚步没停，头也没回，只丢下一句话：“到时候别后悔就行。” 说完，那道背影便沿着乡间土路越走越远，丝毫没有要回头看刘德财一眼的意思。 刘德财怔怔地望着那道渐行渐远的背影，张了张嘴，终究没有再喊出半个字来，只能颓然坐在地上，抱着两条仍在颤抖的胳膊，呆呆地望着远处天边。 他知道，今天这场亏，他是吃定了。 杨水生回到段鹏那栋二层小楼的时候，太阳还没有落山。 他进门的时候，院内墙上的挂钟刚好走到五点整。 他手里拎着那个牛皮纸文件袋，里面装着什么东西，鼓鼓囊囊的，脚步不紧不慢地穿过前厅，走进了段鹏的厅堂。 段鹏正坐在桌边喝茶，手里翻着一本账册，旁边还站着一个穿黑短袖的小弟。 听到脚步声，段鹏抬起头来，见是杨水生回来了，立马放下了手里的账册，脸上带着一丝早有预料的笑。 “回来了？” 他慢悠悠地开口，语气带着宽慰：“没事，要不回来也不算啥，刘德财那老小子……”他话说到一半，卡住了。 因为杨水生已经走到桌前，一言不发地把那个文件袋打开，把里面的钱一捆一捆地掏了出来，直接丢在桌面上，堆起了一小堆。 屋里安静了好几秒。 段鹏张着嘴，后半截话硬生生卡在嗓子里，眼睛直直地盯着桌上那堆红艳艳的钞票，像是有些不敢信自己的眼睛。 他身旁那个黑短袖小弟也愣住了，嘴巴微微张开，半天没合上。 过了好一会儿，段鹏才回过神来，猛地从椅子上坐直了身子，伸手拿过那一捆捆钞票，快速地扒拉了一下。 数目不多不少，正好两万二。 本金加利息，一分不少。 “你……你怎么要回来的？” 段鹏的手在钱上停顿了一下，抬起头看向杨水生，目光带着一种极其复杂的眼神，语气都带着一丝不可思议：“那刘德财可是出了名的滚刀肉，我们前前后后派人去了好几趟，连门都进不去。” “你……你这才几个钟头，他就老老实实把钱掏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