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水生静静地看着他，那目光不重，却像是能一眼看穿五脏六腑。 “你、你看什么看？” 刘德财被她盯得浑身不自在，忍不住先开了口：“我跟你说话呢，听到了没有？” “两个钟头之后再来，我保证把钱准备好。” 杨水生没有急着回答，就这么安静地看了他几秒，才缓缓点了点头，嘴角勾了一下，带着一种意味不明的笑：“行，那我两个钟头之后再来。” 他说完，当真没有再停留，转身推开门走了出去，脚步声顺着楼梯渐渐远去。 刘德财竖着耳朵听着那阵脚步声从三楼一直消失到大街上，才猛地松了口气。 他两步冲到门边，把门锁拧上，反手又插上了门闩，还是不放心，又跑到窗户边把几扇窗户挨个关死，拉上了窗帘。 确认这屋里再不可能有人进来，他才一屁股坐在沙发上，喘了几口粗气。 平复下心跳之后，他弓着腰走进卧室，趴在床边，伸手往床底下一摸。 摸索了一阵，他摸到一个隐藏在床脚木板后面的暗格，手指用力一扣，把那块木板卸了下来。 里面放着一个用黑布包裹得严严实实的东西。 他小心地捧出来，放在床上，一层一层掀开黑布，露出里面的东西。 几捆扎得整整齐齐的百元大钞。 “呼~~” 他长松口气，一共五捆，五万块。 钱全都在，一张也没少。 他捡起其中一捆，在手里掂量了一下，像是重新确认了什么一般，才长松一口气，把黑布重新裹好，又塞回暗格里，把木板装了回去恢复原样。 “还钱？下辈子吧！” 他嘴里喃喃着：“老子昨天也才拿到钱，自己留着花不比什么强。” 他说完，便开始翻箱倒柜地收拾衣服，一股脑塞进一个帆布包里，拉上拉链，提起包走到门口。 他贴着门听了听外面的动静，确认走廊没有声响，才小心翼翼地拉开一条门缝，探头左右看了看，像做贼一般闪身出了门。 他的打算很明确。 趁着那两个钟头还没到，先离开县城再说。 只要人跑出去了，什么还钱不还钱的，都是扯淡。 他走得很快，步伐里带着一种逃命般的急切，穿过几条巷子，一路到了县城汽车站。 车站内停着几辆长途大巴，售票口前排着几个人。 刘德财低头一看手表，刚好有一班车再过十几分钟就要发车。 他心里一喜，脚步加快往售票口走。 “哟，那么巧？” 可他才刚刚走到候车大厅门口，肩膀上便被人不轻不重地拍了一下。 刘德财浑身一激灵，猛地转过头去，便看到杨水生正站在他身后，脸上挂着那副平静得让人发毛的表情。 他像见了鬼一般，手里的帆布包差点脱手，下意识地脱口而出：“你怎么会在这儿？” 杨水生却像是没听到这个问题，看了一眼他手里的帆布包，又看了看前面不远处的售票口，语气随意地问道：“你不是说去借钱吗？借钱借到车站来了？” “对！对！那个、借钱的人正好在车站这边等车，我过来拿钱！” 刘德财脑袋飞快地转了一下，立马顺着话往下圆：“你先在这儿等我一会儿，我进去拿了钱就出来给你，很快的。” 他说着，就作势要往里面走，可杨水生的目光却落在了他那个鼓鼓囊囊的帆布包上：“借钱还带这么一大包衣服？” “哪是衣服啊，这不是给对方带的一点东西嘛。” 刘德财脚步一顿，回头看了杨水生一眼，脸上硬挤出一丝笑，拍了拍自己那个帆布包：“这年头求人办事，空着手上门哪行？” “总得带点诚意，你说是吧？” “行，那你进去吧。” 杨水生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没有再追问：“记着搞快点，两个钟头可不等人。” 刘德财听他这么一说，心里顿时乐开了花，嘴上连声应道：“好好好，我这就去，你等着啊！” 他说完，转身便快步走进了车站。 一进售票厅，他的脚步立马加快起来，三步并作两步冲到售票窗口前，掏钱买了一张最近一班的长途车票，然后头也不回地检票上了车。 找到靠窗的位置坐下，他把帆布包往腿边一放，这才长出了一口气，回头透过后车窗看了一眼。 候车厅门口，杨水生还站在那儿，似乎真的在等他。 “老子还当你小子有多厉害呢，还不是傻子一个，我说什么信什么。” 刘德财收回目光，忍不住低声骂了一句：“就这德行还学人出来要债呢，估计回去还钱没要到，还得被鹏哥骂个狗血淋头。” 他越说越得意，嘴角止不住地往上翘，翘起二郎腿，头靠在车窗上，心里盘算着到了隔壁县先落个脚，等风声过了再走一步看一步。 车上的广播响了起来，引擎突突地发动了。 车子缓缓倒出车位，驶出车站大门。 刘德财看着窗外越来越远的街景，心里那根紧绷的弦终于慢慢松了下来。 可他不知道的是，在他前方不远处的出站口路旁，一道人影正不紧不慢地停在路边，目送着那辆大巴缓缓驶出站台，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真当哥那么好忽悠？” 杨水生笑着抬手招了招。 大巴司机靠在驾驶座上，见有人拦车，便随口问了一句：“坐车？” 杨水生应了一声，掏钱买了一张票，没有多说话。 他上车之后，目光看似随意地扫了一眼车厢。 车上人不算多，前排稀稀落落坐了几个乘客，后排更是空空荡荡。 刘德财缩在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低着头，脸几乎埋进了帆布包里，但杨水生还是一眼便看到了他。 他没有声张，也没有走过去，而是若无其事地走到中间靠前一排的位置坐了下来，背靠着座椅。 他甚至没有回头看一眼后排的刘德财，只是把目光随意地投向窗外。 车厢里一片安静。 发动机重新响了起来，车子摇摇晃晃地驶离车站，慢慢的开出县城。 杨水生靠在椅背上，微微闭上眼睛。 而在他身后不远处那个角落里的刘德财，浑然不知杨水生已经发现他了。 此时正抱着那个帆布包，准备等下一站有人下车的时候就跟着混下车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