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带大秦横扫全球:第119章 烽烟笼赵 稚子偷生
光阴辗转,时序更迭,转眼已是秦昭襄王四十九年。
邯郸城外,秦军连营数十里,旌旗蔽日,金鼓之声昼夜不绝。
自秦昭襄王四十七年长平一战坑杀赵军四十万精锐,赵国国力一夕崩塌,次年王龁便率大军长驱直入,将赵都邯郸围得水泄不通。
然而赵国军民同仇敌忾,死守孤城,加之平原君赵胜散尽家财、激励士卒,又暗中遣使奔赴魏、楚两国求援,战局非但未见明朗,反倒渐渐陷入僵持。
整整一年围困,邯郸城内早已面目全非。
昔日商贾云集、车水马龙的繁华街巷,如今萧条破败,满目疮痍。
粮价一日数涨,金帛不值一钱,寻常百姓掘草根、剥树皮为食,易子而食、析骸而炊的惨状屡见不鲜。
街头饿殍遍野,行人面黄肌瘦,连守城士卒都面带菜色,整座城池在饥饿与战火的双重煎熬下摇摇欲坠,仿佛随时都会轰然崩塌。
而身处漩涡中心的嬴异人,处境比秦昭襄王四十八年时更为凶险。
作为秦国留在赵国的唯一质子,他早已是赵人泄愤的首要目标。
赵王因战事久拖不决、国力损耗殆尽而暴怒不已,数次在朝堂之上厉声呵斥,扬言要将嬴异人斩首示众,以祭长平死难将士,以激全城军民死战之心。
若非吕不韦不惜重金,上下打点,买通赵国宗室与掌权大臣,多方周旋,一次次将杀身之祸压下,嬴异人早已身首异处。
府外的看守也较往年更为严苛,士卒换了一批又一批,个个甲胄在身,面色凶狠,如临大敌。
府邸四周被围得如同铁桶一般,寻常人等不得靠近半步,连日常采买出入都要遭受严密盘查。偌大宅院,彻底沦为一座华丽囚笼,隔绝内外,寸步难行。
唯有府内一隅,因一个孩童的存在,还留存着几分乱世之中难得的生机与暖意。
嬴政已满周岁,早已断奶,步履尚不稳,却眼神清亮,性情沉稳,远非寻常婴孩可比。
寻常孩童见生人便惊惧啼哭,他却能睁着一双漆黑深邃的眼眸静静打量,目光澄澈却带着一股超乎年龄的镇定。侍女逗弄之时,他也只是抿嘴轻笑,极少哭闹,小小年纪便已显露沉静刚毅之态。
赵姬寸步不离守在孩儿身侧,日夜悉心照料,粗茶淡饭也尽心调理,只盼着孩儿能在这危城之中平安长大,远离兵戈灾祸。
她出身赵地豪族,虽如今落魄,却依旧凭着几分旧人脉与吕不韦留下的钱财,勉强维持着母子二人的生计,在满城饥馑之中,保住了一方小小的安稳天地。
这日黄昏,暮色四合,寒风卷着尘沙拍打在门窗之上,发出呜呜声响。
吕不韦一身寻常商贾布衣,避开沿途耳目,再度悄然入府。
他步履匆匆,神色比往日更为凝重,眉宇间藏着难以掩饰的焦灼,显然是城外局势已到了万分危急的关头。
内室之中,赵姬正牵着嬴政的小手,耐心教他缓步行走。孩童脚步踉跄,却紧紧抓着母亲手指不肯松开,一副倔强不屈的模样,偶尔摔倒,也只是扁扁嘴,不哭不闹,自己撑着地面想要爬起。
嬴异人坐在一旁,望着孩儿,眼中满是为人父的温柔与疼惜,可这份温情之下,却又深藏着挥之不去的焦虑与惶恐。
见吕不韦到来,异人连忙起身迎上,声音压得极低,满是不安:“先生今日神色如此匆忙,可是城外又有惊天变局?秦军是否已破城?还是……赵王又要对我下手?”
吕不韦点了点头,走到室中,确认门窗紧闭、左右无人之后,才沉声道:“公子,大事不妙,局势已到了刻不容缓的地步。秦军围攻邯郸一载有余,死伤惨重,却迟迟未能破城,秦王嬴稷震怒,数次催促白起出战,可白起托病不出,君臣嫌隙已生。
更要紧的是,魏国信陵君窃符救赵,楚国春申君亦率大军驰援,两国联军不日便会抵达邯郸城下,届时内外夹击,秦军必定大败。”
嬴异人脸色骤然惨白,身形一晃,险些站立不稳,声音发颤:“秦军若败,赵人必定迁怒于我,迁怒于嬴氏血脉。我父子二人,必死无疑,连夫人也难以幸免。先生,我等……我等难道真要葬身邯郸不成?”
“正是因为死局在前,才不能再等。”吕不韦语气坚定,不容置疑,“再拖下去,只待魏楚联军一到,邯郸城内必定大乱,届时赵人狗急跳墙,第一个要杀的便是公子。坐以待毙,唯有死路一条,唯有即刻脱身,才有一线生机。”
异人浑身一颤,下意识转头望向榻边。
嬴政正好奇地把玩着一块小小木俑,浑然不知生死危机已近在咫尺。赵姬则满脸担忧地望着二人,眼中早已泛起泪光。
想到要抛下妻儿独自逃生,异人心中便如刀绞一般,痛不可当:“先生之意,是要寻机脱身?可邯郸城门紧锁,盘查森严,我这般身份,极易被人识破。
更何况,赵姬与政儿尚在襁褓,步履艰难,如何能带着他们一同逃出城去?”
吕不韦沉默良久,长叹一声,语气带着几分无奈与狠绝:“事出紧急,兵荒马乱之中,带着妇人稚子,根本不可能脱身。只能……委屈夫人与少主,暂且留在邯郸,隐姓埋名,藏匿行踪。
在下早已安排妥当,城外三十里处有一处隐秘庄园,乃是早年购置的私产,极为隐蔽,可将夫人与少主送往那里,托付给忠心可靠的老仆照料。”
赵姬听到此处,如遭雷击,浑身一颤,当即跪倒在地,泪水夺眶而出,悲泣道:“先生!公子!妾与政儿相依为命,绝不相离!若要走,便一同走!若是留在此地,赵人搜捕甚紧,一旦身份败露,我母子二人必定死无葬身之地啊!求先生与公子,不要抛下我们!”
怀中的嬴政似是感受到母亲的悲戚与恐惧,哇一声放声大哭,小小的身子紧紧蜷缩在赵姬怀中,小手死死抓住母亲衣襟,哭声清亮,在这压抑的室内格外刺耳。
异人见状,心如刀绞,眼眶瞬间通红,泪水滚落:“先生,让我抛下妻儿,独自苟活,异人实在不忍。与其独活于世,受尽良心煎熬,不如一同赴死,也落得个全家团圆。”
吕不韦连忙上前扶起赵姬,神色凝重,字字恳切:“夫人,公子,非是在下狠心,实乃形势逼人,不得不为。若一同出逃,目标太大,一旦被赵军擒获,便是满门俱灭,无一幸免。
唯有公子归秦,站稳脚跟,掌握权柄,才有能力将夫人与少主接回。若公子死在邯郸,嬴氏血脉断绝,夫人与少主,才真是再无半点指望,只能任人宰割。”
他顿了顿,语气愈发坚定:“在下已倾尽千金,收买了邯郸西门守将与值守官吏,约定三日后深夜三更,趁夜色最深、守城最为松懈之时开城放行。
届时公子换上商贾仆从布衣,混杂在我的随行杂役之中,趁乱混出城外,直奔秦军大营。王龁将军知晓公子身份,必定派兵护送,一路平安返回咸阳。”
“至于夫人与少主,即刻便会被转移至隐秘庄园,隐姓埋名,绝不泄露半分身份信息。在下已留下足够数年之用的金帛粮草,安排忠心之人照料,保你们母子衣食无忧,平安度日。
只需熬过这段战乱岁月,待公子在秦国立稳根基,必定会不惜一切代价,接你们母子团聚。”
赵姬泣不成声,悲恸欲绝,却也明白吕不韦所言句句属实,皆是眼下唯一可行的生路。
她抱着啼哭不止的嬴政,泪水浸湿衣襟,心中满是绝望与不舍,却又不得不接受这生离死别的结局。
异人望着怀中呜咽的孩儿,又看看泪流满面的妻子,咬牙闭眼,一行热泪滚滚而落。他伸出颤抖的手,轻轻抚摸着嬴政稚嫩的头顶,声音哽咽,立下重誓:“政儿,为父对不住你,让你一出生便要与骨肉分离。夫人,你且忍辱偷生,静待时日。
待异人归秦,必掌大权,必强秦国,必一扫乱世烽烟,接你们母子团聚,再不受颠沛流离之苦。若违此誓,天人共弃,天地不容!”
吕不韦见状,微微颔首,神色稍缓:“公子能以大局为重,舍弃私情,实乃大秦之幸,天下之幸。事不宜迟,这几日便要暗中准备,更换衣物,隐匿踪迹,只待三日后深夜,趁夜脱身。”
窗外夜色渐浓,寒风吹得窗棂作响,邯郸城头号角凄厉,远远传来,更添几分悲凉肃杀。
一岁的嬴政尚不懂人间离别之苦,只在母亲怀中呜咽不止,小手紧紧抓着父亲的衣袖,不肯松开。
吕不韦立于一旁,望着这生离死别的一幕,神色平静无波,心中却已然铺开一盘新的天下大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