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带大秦横扫全球:第118章 危城生子 奇货初成
天光渐渐破晓,淡青色的天幕掠过一抹鱼肚白,邯郸城头的厮杀声却非但没有停歇,反倒愈演愈烈。
战鼓隆隆,号角凄厉,士卒的呐喊与金铁交鸣之声隔着高墙重重传来,整座城池都在战火之中微微震颤。
自秦昭襄王四十七年长平一战坑杀四十万赵军之后,赵国国力一空,精锐尽丧,如今秦军以王龁为将,重兵围困邯郸已逾数月,城破国亡之危,悬于一线。
内室之中,彻夜燃烧的烛火早已燃至尽头,留下一截焦黑的烛芯,几缕青烟袅袅散去。
晨光从窗棂的缝隙之中斜斜射入,落在襁褓婴孩的脸颊之上,映得那细腻肌肤温润如玉。嬴政依旧睡得安稳,呼吸匀净,偶有几不可闻的轻哼,却始终不曾放声啼哭,仿佛天生便懂得收敛声息,知晓自己降生在这杀机四伏的危城之内。
赵姬折腾整整一夜,气血耗损殆尽,最初因新生儿降生而生出的忐忑与欢喜稍稍平复,便再也抵不住席卷而来的疲惫,依偎在榻沿沉沉睡去。
即便在睡梦之中,她眉头依旧微蹙,一只手仍牢牢护在襁褓外侧,生怕有半分惊扰伤及孩儿,母性本能在这乱世危城之中,显得格外坚韧。
嬴异人守在榻前,半步也不愿离开。他一身半旧的素色锦袍,袖口褶皱凌乱,面色依旧带着几分苍白,眼底布满血丝,可望着榻上妻儿的目光,却盛满了前所未有的温柔与郑重。
半生为质,漂泊邯郸,他见惯了世态炎凉,受够了冷眼轻慢,昔日在赵国权贵面前唯唯诺诺,在看守士卒面前忍气吞声,所求不过苟全性命,安稳度日。
他是秦昭襄王之孙,安国君嬴柱之子,身负嬴氏血脉,却自幼远离咸阳,寄人篱下,如同无根浮萍,在列国纷争的夹缝之中苟延残喘。
长平战后,赵人对秦人恨之入骨,他这枚秦国质子,更是成了整座邯郸城的泄愤靶子,府邸被严加看管,米粮衣物屡屡克扣,仆从四散逃离,偌大宅院日渐萧条,形同囚牢。
可就在这一夜,就在这绝境之中,他得一子,血脉延续,心中骤然生出一股从未有过的担当与勇气。
他不再只是一个朝不保夕的质子,而是为人夫、为人父,是妻儿唯一的依靠,是嬴氏血脉在邯郸危城之中的唯一支撑。指尖轻轻拂过襁褓边缘,触到孩儿温热柔软的肌肤,嬴异人眼眶微热,险些落下泪来。
吕不韦见他心神激荡,恐惊扰榻上母子,便轻轻抬手示意,引着他移步外间廊下。晨风微凉,带着几分硝烟气息,拂过二人衣襟。吕不韦神色复归凝重,原本从容的眉宇之间,也多了几分对时局的隐忧。
“公子,少主平安降生,固然是天大喜事,可越是如此,我等越要步步谨慎,半分差错也出不得。”吕不韦声音压得极低,字字沉稳,“长平一役,赵国家家戴孝,户户哀哭,举国上下对秦之恨深入骨髓。
如今邯郸被围日久,粮草耗尽,军民疲弊,人心浮动,若是有人为求富贵、为振军心,将少主降生之事密报赵王,以勾结秦谍、私续嬴氏血脉为由发难,非但公子与夫人少主性命难保,在下多年谋划,也将一朝尽毁。”
嬴异人身形一颤,刚刚因得子而生出的暖意瞬间被寒意浸透,后背竟渗出一层冷汗:“先生所言极是,只是如今我等形同笼中困兽,府外士卒日夜看守,寸步难行,又能如何防范祸患?”
“防范之道,首在隐匿,次在打点。”吕不韦缓缓开口,胸有成竹,“在下早已吩咐府中仅剩的几名可靠仆从,对外一律宣称夫人旧疾复发,需闭门静养,谢绝一切访客探视,府中不许任何人提及少主降生一字半句。
至于府门外看守的军卒与邯郸城小吏,在下已再备重金,暗中疏通打点,令他们不必苛察盘查,睁一眼闭一眼即可。赵王眼下焦头烂额,只顾调兵守城,一时半刻,绝不会留意公子这偏僻小院。”
他顿了顿,又续道:“邯郸城内粮草日渐紧缺,不出数月,便会出现饿殍遍野之象。在下早已在城郊隐秘处囤积粮食与药材,会分批暗中送入府中,保公子、夫人与少主衣食无缺,不至于在困城之中忍饥受寒。只要隐忍蛰伏,不露出半分破绽,便可暂保平安。”
嬴异人心中百感交集,对着吕不韦深深拱手,语气恳切至极:“先生不惜重金,倾尽全力护我全家周全,异人无德无才,受此大恩,实在无以为报。”
“公子不必多言。”吕不韦抬手扶起他,目光望向东方咸阳所在的方向,眼底精光闪烁,“在下经商半生,遍游列国,所见奇货无数,却唯有公子,才是真正可居的奇货。
扶立公子归秦,谋定嫡嗣之位,成就一番大业,既是为公子谋身,亦是为在下谋志,更是为天下苍生谋一太平之世。如今少主降生,天命昭昭,公子归秦之望,便更添一分底气。”
“只是归秦之路,当真可行?”嬴异人依旧心怀忐忑,声音微颤,“邯郸城门紧锁,盘查森严,五步一岗,十步一哨,我这秦国质子身份太过惹眼,极易被人认出,一旦败露,便是死无葬身之地。”
吕不韦淡淡一笑,语气笃定:“天下之事,无财不行,无谋不成。赵国官吏贪利,守城将校畏死,在下千金散尽,便可买通关节,铺就一条生路。
只需静待时机,待秦军攻势最猛、城中秩序大乱之时,便是我等脱身之机。届时公子换上布衣仆从服饰,混杂在在下商队杂役之中,趁夜开启城门,直奔秦军大营。王龁将军知晓公子身份,必定派兵护送,一路畅通无阻,返回咸阳故土。”
提及咸阳,嬴异人眼中瞬间泛起泪光。那是他的故国,是他血脉根源之地,是他数十年魂牵梦绕却遥不可及的故乡。
自幼年离秦,他从未一日敢忘关中故土,如今终于有机会重返家园,心中激动与酸楚交织,难以言表。
“若能归秦,异人他日若得志,必以国相报,与先生共掌大秦,共享天下,世世代代,绝不相负!”
吕不韦微微颔首,不再多言。他深知,眼下所有谋划,皆需静待战火变局。邯郸危城,既是困住异人的牢笼,亦是成就他吕不韦千秋功业的舞台。
二人说话间,内室忽然传来一阵细微动静。嬴异人连忙快步走入,只见襁褓中的嬴政已然醒来,并未哭闹,只是睁着一双漆黑明亮的眼眸,静静打量着周遭。
那双眸子清澈通透,却又透着一股超乎寻常的沉静与锐利,全然不似寻常初生婴孩那般懵懂柔弱。
赵姬也被动静惊醒,见孩儿醒转,连忙温柔抱起,轻声哄逗。嬴异人凑至榻前,望着孩儿灵动的眉眼,伸出指尖轻轻触碰他柔嫩的脸颊。嬴政似有感应,小手微微一动,竟牢牢抓住了他的指尖。
那一瞬间,血脉相连的暖意直冲心头,嬴异人眼中再无半分往日的怯懦惶恐,只剩隐忍而坚定的决心。
纵使眼前刀山火海,孤城绝境,为了怀中孩儿,为了身边妻儿,他也必须闯出一条生路,重返咸阳,夺回属于自己的一切。
吕不韦立于门口,望着这一幕,嘴角缓缓扬起一抹深意的笑意。
潜龙降于危城,奇货藏于乱世。
秦昭襄王四十八年的邯郸战火之中,一段注定改写天下格局的宿命,已然悄然启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