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带大秦横扫全球:第117章 孤城弄璋 潜龙初鸣
吕不韦一语落地,屋内几人各怀心绪,烛火在风缝里轻轻摇曳,将人影拉得忽长忽短,竟生出几分恍如隔世的意味。
窗外寒风越发凛冽,呜呜地拍打着窗棂,如同远疆游魂的呜咽。
邯郸城被秦军围困已近半载,自秦昭襄王四十七年长平一役之后,赵国青壮死伤殆尽,家家披麻,户户哀声,整座城池都浸在悲戚与愤懑之中。
如今王龁率军日夜猛攻,城头鼓角之声昼夜不息,偶尔还能听见远处隐约的厮杀呐喊,随着夜风飘入城内,听得人心中发紧。
嬴异人望着榻上熟睡的孩儿,长长叹了一声,身形颓然倚在廊柱上,眉宇间尽是落魄与无力。
“先生有所不知,异人在邯郸为质十余载,往日仰人鼻息,尚且能苟全性命。自长平战后,赵人对秦恨之入骨,我这秦公子身份,早已是悬在颈上的利刃。
府外士卒日夜看守,形同牢狱,米粮衣物时常克扣,仆从走的走、散的散,如今府中只剩两三老人与侍女勉强支应。
今日政儿降生,本是人生大喜,可我……竟连一盅像样的补品都拿不出来,让夫人受苦,让孩儿落生于这般囚笼绝境,实在是为人夫、为人父的耻辱。”
他声音越说越低,最后竟带着几分哽咽。
身为秦昭襄王之孙、安国君嬴柱之子,他自幼便被送往赵国为质,半生漂泊,无依无靠,从未体会过一日安稳尊贵。
原以为此生便要客死他乡,直到遇见吕不韦,才于无边黑暗之中窥见一丝微光。
吕不韦上前一步,轻声劝慰:“公子不必自轻自贱。自古成大事者,必先苦其心志,困于拂逆。公子虽身处危城,形同幽禁,可身份尊贵,乃是大秦嫡子之选,天下诸侯谁不心知?眼下困顿,不过一时尘埃遮蔽,一旦风云际会,便可扶摇直上。”
他顿了顿,目光锐利如刃,声音压得更低:“在下在邯郸城内,早已布下眼线,收买了看守府邸的军卒与邯郸城的小吏。对外,只称夫人旧疾复发,需闭门静养,禁止外人出入;
对内,一应饮食药材,在下都会暗中送入,绝不会让人察觉少主降生之事。赵王如今焦头烂额,只顾守城,一时半刻,无暇顾及公子这偏僻小院,只要我们闭口不言,便可暂保平安。”
赵姬倚在榻上,鬓发凌乱,面色依旧苍白。她轻轻抚摸着嬴政柔嫩的脸颊,眼中满是怜惜与惶恐:“妾出身微贱,蒙公子收留,已是万幸。只恨生于乱世,连让孩儿安稳降生都做不到。
日后但有风吹草动,公子与先生先行脱身便是,不必顾我母子,只求能留政儿一条性命。”
“夫人此言差矣。”吕不韦正色摇头,“公子与夫人一体,少主更是嬴氏血脉,缺一不可。在下既然出手谋划,便要保诸位周全。只是眼下时机未到,秦军攻城虽急,却尚未破城,赵王仍要以公子为要挟筹码,不敢轻易加害。
可一旦秦军破城之日,赵人狗急跳墙,必定先杀公子泄愤。所以,我们必须在城破之前,寻机脱身。”
嬴异人猛地抬头:“脱身?邯郸城门紧锁,士卒林立,四处盘查,我等形同囚徒,如何能逃?”
吕不韦眼中闪过一丝笃定,缓缓道:“世上之事,有钱便可通神。在下这些年经商积下的千金,早已准备妥当。
待到风声最紧之时,在下便以重金贿赂城门守将与值守官吏,买一条生路。届时公子乔装易服,混在商队仆从之中,趁夜出城,直奔秦军大营,便可安然归秦。”
提及归秦,嬴异人眼中终于燃起一丝光亮。
咸阳,那是他魂牵梦萦却又遥不可及的故土。他自幼离秦,早已记不清宫阙模样,只知道那里有他的父君,有他的宗族,有他本该拥有的身份与地位。
“可……若是归秦,我又凭什么立足?”异人声音依旧带着几分不自信,“我在兄弟二十余人之中排行居中,母妃早逝,无依无靠,安国君素来不重视我,即便回去,也不过是一介闲散公子,何谈大事?”
吕不韦微微一笑,胸有成竹:“公子忘了咸阳城中的华阳夫人?”
嬴异人一怔。
华阳夫人乃是安国君嬴柱最宠爱的正夫人,容貌绝美,深得信赖,在宫中权势极重,唯独没有子嗣。这一点,列国皆知。
“华阳夫人无后,便是公子最大的机缘。”吕不韦声音沉稳,字字诛心,“在下愿散尽家财,入咸阳游说,以公子之孝心,打动华阳夫人,劝其收公子为嗣。
安国君既宠华阳夫人,必定立公子为嫡嗣。如此一来,公子便是大秦名正言顺的储君之选,他日安国君继位,公子便是秦王,这便是在下为公子谋划的千秋大业。”
一席话,说得嬴异人浑身剧震,双目圆睁,心神激荡到无以复加。
他踉跄着上前,对着吕不韦深深一揖,几乎要拜倒在地:“先生若能助异人成就此事,异人他日若登大位,愿与先生共分秦国,共享天下,世世代代,绝不相负!”
吕不韦连忙扶起他:“公子言重了。在下为公子谋划,亦是为己谋身。
公子登九五之位,在下便能位列公卿,执掌权柄,不负此生所学。眼下,我们只需静待时机,暗中积蓄力量。”
说至此处,他再度看向襁褓之中的嬴政。
婴孩不知人间忧患,呼吸均匀,小鼻子轻轻翕动,眉眼间竟隐隐有一股刚毅之态,全无寻常婴孩的孱弱之相。
即便窗外风声鹤唳、兵戈之声隐约可闻,他依旧睡得安稳,仿佛天生便有镇慑乱世的气度。
吕不韦眼中精光闪烁,心中暗叹:此子生于兵戈,长于危城,命犯乱世,却又骨相奇伟,日后必定不是池中之物。
“少主降生,乃是大吉之兆。”吕不韦轻声道,“有少主在,公子归秦之心更坚,华阳夫人也更易被说动。嬴氏血脉绵延,便是天命在秦,亦是天命在公子。”
屋内一时安静下来,只有烛火噼啪轻响。
赵姬轻轻哼着不知名的乡曲,温柔地哄着孩儿,眼中再无恐惧,只剩母性的坚韧。
嬴异人坐在榻边,一手轻轻握住妻子的手,一手小心翼翼地触碰孩儿柔嫩的小手,心中百感交集。
半生漂泊,半生屈辱,半生困顿。
直到今夜,他才有了血脉牵挂,有了人生方向,有了挣脱牢笼的希望。
窗外天色渐渐泛起鱼肚白,寒夜将尽,黎明将至。
可邯郸城外的厮杀声,却比深夜更加清晰。秦军的号角凌厉,赵军的喊杀震天,整座城池都在战火之中颤抖。
乱世滔滔,战火连绵,列国征伐不休,百姓流离失所,天下苍生都在苦难之中挣扎。
而在邯郸城一隅这间偏僻狭小的屋内,一个名为嬴政的婴孩悄然降生。
他不知道自己的父亲是落魄质子,不知道自己身处危城绝境,更不知道自己未来将会横扫六国、一统天下,成为结束百年乱世的千古一帝。
烛火渐渐微弱,天光漫入屋内,照亮了襁褓中那张恬静的小脸。
吕不韦负手立于门边,望着窗外灰蒙蒙的天色,心中大计已然成型。
散尽千金,谋一国之君;定计邯郸,定天下之势。
嬴异人望着妻儿,眼中不再是往日的怯懦惶恐,而是多了几分隐忍的坚定。
他要活下去,要带着妻儿活下去,要回到咸阳,要夺回属于自己的一切。
赵姬紧紧抱着孩儿,心中只有一个念头:无论世道多乱,无论处境多险,她都要护着孩儿长大,护着这份来之不易的温暖。
一屋之内,三人心绪各异,却在秦昭襄王四十八年的这个黎明,共同系于襁褓中一个婴孩之身。
战火未熄,宿命已开。
大秦一统天下的序幕,便在这邯郸危城的寂静黎明之中,悄然拉开了一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