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老板的脸抽了一下。 他知道，闹到这种地步，就算吴海网开一面，不让他的新旺酒楼下周关门，酒楼在业内的口碑也会降到冰点。 到了这时候，一切抵抗都没有意义了。 他心如死灰，慢慢转过身，在李老板面前站定，然后把腰弯了下去。 “李老板，对不起。” 李老板靠在收银台上，不咸不淡地回了一句： “没事，孙老板，下次来吃饭提前说一声。” 孙老板苦笑了一下，随后又看向吴海。 他等了几秒，像是在等吴海说算了。 但他注定是要失望了。 他弯下腰，鞠了一个比刚才深得多的躬。 “吴老板，对不起，是我有眼不识泰山。” 省城的两个餐饮巨头，在今天将会迎来一次大洗牌。 孙老板离开了，门在他身后缓缓合上。 大堂里安静了片刻，然后周会长带头鼓起了掌。 掌声先是零零散散的，接着越来越密。 掌声还没停，一个高挑的身影从角落的桌子旁站了起来。 她穿过大堂里还在交头接耳的食客，走到吴海面前，伸出一只手。 手指修长，指甲剪得很短，涂着亮粉色的指甲油。 “吴老板，我叫赵丽，省美食协会的。” 吴海握住了她的手。 她的手很有力，摇了两下，然后干脆利落地松开。 “麒麟东星斑，其肉如脂，彭教授用了这四个字，我想再加四个字。” 她顿了顿， “价值连城。” 吴海看着她，大概三十出头，穿着一件深灰色的西装外套，裁剪利落，没有多余的装饰。 头发盘在脑后，一丝不苟的。 “赵会长，您有什么指教？” “叫我赵丽就行，我不是会长，副会长，会长今天没来，他要是来了，刚才鼓掌鼓得最大声的一定是他。” 旁边几桌食客有人笑出了声。 赵丽没有笑，她从西装内袋里掏出一张名片，双手递给吴海，上面写着她的私人电话。 “下个月省城美食节，八个市的代表团都会来，央视也会来拍专题片，我想把你们的麒麟东星斑作为今年美食节的头号推荐菜，在开幕式上首次亮相。” 她停顿了一下，目光从吴海脸上移到李老板脸上，又移了回来。 “我说的是独家首次亮相权，美食节开幕之前，麒麟东星斑不能在市面上出现，包括和平饭店。” 李老板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 这话充满了攻击性，吴海皱了皱眉，莫名对这个女人产生了一丝反感。 他看了看赵丽，又看了看李老板。 “赵会长，我和李老板有约在先，一年之内的东星斑供应，和平饭店有优先权。” “我知道，所以我是在跟你商量。” 赵丽的语气很坦率。 “你也说了是优先权，优先权不等于独家权。” “你可以继续给他供货，但如果你在美食节之前在省城市场铺开了卖，那美食节上的首次亮相就没有意义了。” “我要的是首次亮相，是那种全省的镜头都对准一道菜，然后那道菜被端上来的瞬间，所有人都震惊的场面。” 她越说眼睛越亮，吴海看得出来，这个女人对自己的工作有一种近乎偏执的热情。 “说说你能给我带来什么吧。” “你开价。” “赵会长，这不是钱的问题。” 吴海有意无意地敲了敲桌子，赵丽却感觉吴海敲在她的心脏上。 “李老板为了这批东星斑宣传了一周，订单排到了一个礼拜之后，他的客人今天已经坐在大堂里吃上了，如果我在这个节骨眼上违约，那我吴海以后在省城的生意没法做。” 赵丽点了点头，她的表情没什么变化，像是早就料到他会这么说。 “那你的意思是拒绝。” “倒也不是拒绝，可以换个方式。” 吴海转过身，看着李老板。 “李老板，美食节那天，你出面。” 李老板愣了一下。 “我出面？” “你带着你的厨师团队，在美食节上做这道菜，和平饭店的招牌挂在展位上面，我作为供货商在招牌上挂个名，但我不露面。” 李老板从收银台上直起身子，两只手从胸前放了下来。 他走到吴海和赵丽面前，先看了看赵丽的表情，确认她不是在开玩笑，然后才开口。 “赵会长，美食节的展位，一般只给省城排名前五的饭店，我们和平饭店排……” “排名第七。” 赵丽说。 “对，第七。” “今年开始，你们排第五。” 赵丽的语气没有丝毫起伏，她的性子就是这样，只做事，没有多余的情绪。 她从西装口袋里掏出一个黑色封皮的记事本，翻到夹着红绳的那一页，用笔在纸上写了几个字，然后合上本子。 “和平饭店顶上新旺酒楼的位置，开幕式的头号推荐菜由你来做。” “供货商是静海渔业，负责人吴海，宣传册上静海渔业的名字得印在和平饭店后面。” 吴海听后想了想，说道： “供货商写静海渔业，负责人写许静，具体细节，你跟她谈。” “许静是谁？” “我媳妇，静海渔业的财务总管兼总经理。” 赵丽看了他一眼，嘴角终于露出一丝笑容。 “行，三天之内，协会会给你们发正式邀请函，细节的事，我跟许总谈。” 她伸出手，和吴海握了一下。然后又和李老板握了一下。 “李老板，你们的清蒸东星斑我吃了，很不错，美食节那天，希望你们的总厨也有这样的水准。” 李老板握住她的手，激动的眼镜片上都起了雾， “赵会长您放心，我回去就把厨师的班次重新排，全让总厨上灶！” 赵丽点了点头，转身朝门口走去，她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过头看了吴海一眼。 她笑了笑。 “美食节结束之后，我想去你们村看看，看看静海渔业的真面目。” “随时欢迎。” 这一趟货送了大半天的时间，吴海回村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他刚走进家门，许静就从沙发上站了起来。 “阿静，有个好消息。” “小海，你先听我说。” 许静难得地打断了吴海， “今天下午有人在水坑大道上偷拍厂房。” 吴海脱鞋的动作顿了一下。 “人呢？” “东子发现的，那人看见东子就跑，工人们一起追也没追上，但他的胶卷掉了出来。” 许静的手里攥着一个胶卷盒子。 “看清长什么样了吗？” “没有，戴着帽子，帽檐压得很低。” 许静把胶卷递到吴海面前。 “胶卷洗出来了，全是厂房的角度，码头上的船，还有…还有我们家。” 说着说着，她的声音开始有些颤抖。 “小海，他们是不是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