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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斋诡契:第一百六十七章 修复自己

集体智慧形成后的第二天,苏婉决定修复自己的记忆。 不是用林砚借来的记忆,是用“情感编织”——把碎掉的记忆碎片捡起来,拼回去。 但她的碎片太少了。 只剩10%。 “林砚,我的记忆快没了。” “我知道。” “我想找回来。” “怎么找?” “用“情感回溯”。回到过去,找回丢失的记忆。” “怎么回去?” “慧空教过我。用《心经》。“照见五蕴皆空”——空了,才能看见过去。” “那你空了吗?” “空了。因为忘了太多。” 她闭上眼,念《心经》。 观自在菩萨,行深般若波罗蜜多时,照见五蕴皆空。 色不异空,空不异色。色即是空,空即是色。受想行识,亦复如是。 念到第三遍,身体开始变轻。 不是物理的轻——是存在的轻。 像要飘起来,像一根羽毛从水面浮起。 “苏婉,你看见了什么?” “看见了……” 她停顿了一下。 声音很轻。 “我小时候。院子里。母亲在晾衣服。 白衬衫,湿漉漉的。水滴在青石板上。 我在追蝴蝶——一只黄翅膀的,飞得很慢。 母亲喊“小婉,慢点”。 我不停,跑得更快。她笑了。” “你记得她长什么样了?” “不记得。但记得她笑。 声音很好听,像风铃。 像夏天穿过竹帘的风。” 她睁开眼。 眼泪流了下来。 她没有擦。 “林砚,我想我母亲。” “她在哪?” “不知道。也许还活着。也许不在了。” “你想找她?” “想。但找不到。因为忘了她长什么样。” “我帮你找。” “你怎么找?” “用集体智慧。36个人的记忆,也许有人见过她。” 林砚闭上眼。 左手按在胸口。 那片光河在皮肤下缓缓流动——36颗星子,36段人生。 他先翻慧空的记忆。 没有。慧空见过很多人,但没有她。 沈不言的记忆。没有。他的记忆全是书和山路。 林婉的记忆。没有。她的记忆全是雨、药草和弟弟。 秦无咎的记忆。没有。他记得刀、血、夜色。 时雨的。没有。她记得孤儿院和画笔。 陈默的。没有。他的记忆太安静,像雪地。 林砚的眉头皱了一下。 还剩最后一个——林闻远。 他的父亲。 光河深处泛起涟漪。 一段记忆浮上来。 很旧,但很清晰。 一个院子。 茉莉花开得正好,白得发亮。 一个女人站在树下,三十多岁。 月白色的旗袍,头发婉着。 她转过脸,在笑。 不是大声笑。是浅浅的、温和的——嘴角弯起来,眼睛里全是柔光。 风吹过来,茉莉花落了几朵在她的肩上。 她没拍掉,就那么站着。 像一幅画。 “苏婉,我找到了。” “谁?” “你母亲。在我父亲的记忆里。” “他们认识?” “认识。她来听风斋做过交易。” “什么交易?” “用“快乐”换了你父亲的平安。” “我父亲?” “你父亲苏建国。那年他生了一场大病——很重,大夫说熬不过春天。 你母亲一个人来的听风斋。 她站在院子里,对我父亲说:“我把快乐给你。你把他治好。” 我父亲问她:“你确定?没了快乐,你后半生会很苦。” 她说:“确定。他活着,我就有快乐。”” 苏婉愣住了。 嘴唇动了动,没出声。 “我父亲做了什么?” “他收下了。然后治好了你父亲。用了念力修复,直接拨了病灶。” “那我父亲知道吗?” “不知道。因为你母亲没告诉他。 她回家之后,还是笑。还是做饭。还是晾衣服。 只是有时候,笑着笑着,眼里是空的。 你父亲问她怎么了,她说“没事,风迷了眼”。” 苏婉的眼泪流得更厉害了。 没有声音。 只是流。 一滴接一滴,砸在手背上。 “林砚,我母亲是好人。” “对。好人。” “她在哪?” “不知道。 但她在你心里。 心记得。” 苏婉笑了。 哭着笑。 眼泪挂在嘴角,嘴唇在抖,但眼睛亮起来了。 “你说得对。 心记得。 我记得她笑,记得她喊“小婉”,记得她站在茉莉树下。 这就够了。” 窗外的天,晴了。 防护罩上那层薄薄的雾气散了。 阳光斜斜地照进来,照在苏婉的脸上。 光把泪痕映成金色的线。 林砚看着她,没说话。 他胸口的光河微微亮了一下。 36颗星子像在呼吸。 苏婉站起来,走到窗边。 外面是废墟——断墙、枯树、灰蒙蒙的路。 但阳光落在废墟上,竟然很好看。 像母亲那件月白色的旗袍。 她回头,对林砚说: “林砚,我想去听风斋。” “现在?” “现在。我要站在那棵茉莉树下。 站一会儿就行。” “好。我带你去。” 林砚站起来。 光从他胸口漫出来,裹住两个人。 他们穿过防护罩,穿过废墟。 风很大,但苏婉没闭眼。 她要去见一棵树。 那棵树记得她母亲。 心记得。树也记得。 ——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