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来的第二天，我开始流蓝色的泪。不是一直流，是想到苏婉的时候。想到她一个人等了一夜，壶裂了，水干了，茶糊了。想到她忘了怎么哭，忘了自己是谁，想她第一次见面时的样子，想着她的状态，但记得泡茶54。蓝色的泪就下来了。 “林砚，你又流泪了。”苏婉伸手，擦掉我脸上的泪。 “控制不住。” “不用控制。好看。” “蓝色。像天空，像海洋，给人以遐想” “对。天空，海洋，你真会说。” 她看着手指上的蓝，又紧紧握着我的手，笑了。 门被推开了。进来的是一个老女人，七十多岁，头发全白了，脸上皱纹很深，但背挺得很直。她穿着灰色的棉袄，拄着拐杖，走路很慢，但很稳。 “请问，这里是听风斋吗？” “是。请坐。喝茶吗？” “喝。”她在八仙桌旁坐下，苏婉倒了茶。她端起来，闻了闻，抿了一口。“好茶。茉莉。” “您懂茶？” “不懂。但我年轻时种过茉莉。后院那棵，是我种的。” 我和苏婉对视了一眼。 “后院那棵茉莉，是您种的？” “对。一百多年前。我十几岁的时候。那时听风斋还不是这个样子。房子旧，墙破，但茶香。我每天浇水，每天闻。花开的时候，摘一朵，放在母亲床头。” “您是……” “林婉。第12代店主。用你的身体说话的，是我。” 我愣住了。 “您不是走了吗？” “走了。又回来了。因为我有事没做完。” “什么事？” “把那棵茉莉，交给你。” “交给我？” “对。你替我看花，替我问香，替我等了一百多年。够了。现在，花是你的了。” “我不要。那是您的。” “我的就是你的。因为你替我看了。” 她的眼泪流了下来——不是蓝色的，是透明的，老人的泪。 “林砚，你知道我为什么等了一百多年？” “为什么？” “因为我想知道，花开了，会不会有人替我高兴。” “有人。我。苏婉。” “对。你们。所以我等到了。” 她站起来，走向门口。 “林砚，苏婉，谢谢你们。” “不客气。” 她推开门，走了出去。阳光照在她身上，她的影子很短。然后，她消失了。不是走，是消失——像墨水滴进水里，扩散，稀释，最后看不见。 “林婉走了？”苏婉问。 “走了。真的走了。” “还会回来吗？” “不会。她等到了。” 他走到后院，站在茉莉前。花谢了大半，还有几朵开着。他摘了一朵，放在手心里。花瓣白得发亮，露珠在阳光下闪烁。 “苏婉，林婉说，花是你的了。” “我的？” “我们的。” 他把花递给她。她接过去，凑近闻。闻不到——但她假装闻到。 “好香。” “你闻不到。” “在心里闻。” “你骗人。” “跟你学的。” 她笑了。他也笑了。 窗外的天，晴了。 阳光照在茉莉花上，很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