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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斋诡契:第九十一章 空壳

林砚变成空白后的第三天,我学会了假装正常。 每天早上,我下楼,烧水,泡茶。茉莉香片——我闻不到花香,但我假装闻到。热水冲下去,蒸汽模糊了我的脸,我说:“好香。”没有人回答。林砚坐在窗边,看着外面,眼神是空的。 我端着茶杯走到他面前。“林砚,喝茶。” 他转过头,看着我。看了很久,然后伸出手,接过茶杯。他抿了一口。烫。但他没有感觉。 “好。”他说。这是他仅剩的词之一。好,不,茶,苏,婉。 “对。好。” 他笑了。很轻,很淡,像冬天的阳光。 我把茶杯拿回来,放在桌上。然后我走到柜台后,翻开账簿。空白。无字在等,等新客人,等新交易,等新代价。但我不知道还能不能做交易。林砚不在了——他在这,但他不在了。他的身体在这,他的心不在了。 “无字,林砚还能恢复吗?” 纸页上,浮现出一行字: 可能性:低。需大量情感碎片。 “多少?” 相当于1000笔交易的碎片。 “我上哪找?” 系统无建议。 我合上账簿,走到东墙前。那些瓷瓶,白的,青的,褐的。每个瓶子里,都装着一个人失去的一部分。林砚的代价瓶,第三排第二格——“母爱之目”。他的母亲的眼睛。浅褐色,像秋天落叶。他忘了。我记得。 “苏婉。” 我转过身。林砚站在我身后,手里拿着茶杯。空的。 “茶。”他说。 “喝完了?我再泡。” 我接过杯子,回到桌前,重新倒了一杯。54——我用手背试的。他不怕烫,但我怕他烫。 “给。” 他接过去,抿了一口。 “好。” “对。好。” 他走回窗边,坐下。看着外面,眼神是空的。我看着他,心里是满的。满了难过。 门被推开了。 进来的是一个中年女人,五十岁左右,穿着深蓝色的外套,头发盘得很紧,脸上化着淡妆。她的眼睛很亮,但眼神很急,像在找什么。 “请问,这里是听风斋吗?” “是。请坐。喝茶吗?” “不喝了。我赶时间。”她在八仙桌旁坐下,从包里拿出一张照片,推到我面前。照片上是一个年轻男人,二十多岁,穿着学士服,笑得很开心。“这是我儿子。他出国留学,三年没回来了。他说要留在那边工作,不回来了。我想让他回来。” “您想交易什么?” “我想让他回国。回到我身边。” 就在她说完的瞬间,她头顶上方的空气扭曲了。一行字浮现出来: 【代价:对“距离”的感知能力。永久失去“远”和“近”的概念。】 我看着那行字,心里算了一下。对“距离”的感知能力。这意味着,交易完成后,她不会再觉得儿子“远”。他在国外还是在国内,对她来说没有区别。她能让他回来,但她不会觉得“他回来了真好”,因为“远”和“近”对她来说是一样的。 “您的代价是——”我开口,账簿在抽屉里发热。 “——永久失去对“距离”的感知。您不会觉得儿子远,也不会觉得他近。” 她愣了一下。“那我让他回来还有什么意义?” “没有意义。您不会觉得开心。” “那我还是人吗?” “您是人。但您失去了“思念”的能力。” 她低下头,看着照片。 “苏老板,我不交易了。” “好。” “但我儿子……” “我教您一个方法。” “什么方法?” “您去看他。” “我没钱。” “那您等他回来。” “他不回来。” “那您接受。” “接受什么?” “接受他长大了,飞走了。您在地面上看着他飞。这就够了。” 她的眼泪流了下来。 “苏老板,您有孩子吗?” “没有。” “那您怎么懂这些?” “因为我也有想见但见不到的人。” 我看向林砚。 他坐在窗边,看着外面,眼神是空的。 “他怎么了?”中年女人问。 “他忘了很多事。” “您还守着他?” “守。” “为什么?” “因为他也守过我。” 她站起来,走向门口。 “苏老板,谢谢您。” “不客气。” 她推开门,走了出去。 门关上了。 我走到林砚面前,蹲下来。 “林砚,刚才有个阿姨,想让她儿子回来。我拒绝了。” 他看着我,眼神是空的。 “好。”他说。 “对。好。” 我握住他的手。 他的手,还是暖的。 我的心,也是暖的。 虽然他不明白我说什么。 但他在听。 那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