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数火把从四面八方同时燃起，将整片营寨照得亮如白昼。 夏军伏兵黑压压一片，从四面八方合围。 鹿砦被推倒，栅栏被搬开，夏军如潮水般涌出，将李靖的五千残兵围在核心。 亲兵脸色骤变，拔刀护在李靖马前：“将军！中伏了！” 李靖缓缓扫视四周，火光映在他的脸上，明明灭灭，看不出什么表情。 “稳住，列阵。” 五千残兵迅速收拢，背靠背列成圆阵。 刀锋朝外，甲胄紧身，方才的散漫一扫而光。 但他们心里都清楚——五千对近万，被围在敌军营寨中，无险可守，无路可退。 马蹄声从夏军阵后传来。 刘黑闼策马而出，一身铁甲，手持长槊。 他身旁跟着范愿，面色冷峻，手按刀柄。 两人并马立于阵前，身后是密密麻麻的夏军精锐。 刘黑闼看着被围在核心的李靖，忽然笑了。 “李靖！”他策马向前几步，长槊横在身前，“你也有今天！” 李靖看着他，沉默不语。 刘黑闼勒住马，仔细端详着火光下那张苍白而平静的脸。 “李靖，说实话，我刘黑闼这辈子没服过几个人，你算一个。” 他顿了顿。 “漳南那一仗，你围点打援，困死我四千兄弟，我恨你，可也服你。能把我刘黑闼逼到那个份上的人，天下没几个。” 他长槊一指李靖身后的五千残兵。 “可如今你粮尽援绝，孤军被围，你拿什么跟我打？” “我刘黑闼敬你是条汉子，只要你肯降，我亲自向大王保你性命。凭你的本事，到了夏国照样带兵打仗，照样建功立业，何必为李琚陪葬？” 李靖嘴角微微一动。 那是一个极淡的笑。 淡得几乎看不出来，却让刘黑闼眉头一皱。 “刘将军，你的好意，李某心领了。” 他缓缓拔出腰间佩剑，剑锋在火光中泛着冷光。 “李某这辈子，只认大隋朝廷。” 刘黑闼盯着他看了两息，缓缓点头，脸上的敬重褪去，重新变回了冷硬的杀意。 “好，是条汉子。” 他拨转马头，回到本阵。 长槊向天一举，声如雷霆。 “全军——进攻！” 夏军从四面八方压上来。 五千残兵奋力抵抗，刀枪相击，火星四溅，喊杀声震天动地。 残兵虽少，却个个是百战老卒，圆阵守得极为顽强。 李靖在中军坐镇，宝剑出鞘，目光冷静地扫视着战局。 可夏军太多了。 夏军的近万兵马轮番冲击，圆阵被一层层削薄。 刘黑闼在中军看着这一幕，嘴角重新浮起笑意。 “李靖，你终究是人，不是神。” 他正要下令发动最后一击—— 后方的鼓声，响了。 那鼓声来势极快，从西面的山林深处传来。 先是一两声，随即连成一片，如暴雨倾盆，如闷雷滚地，战鼓声震得脚下的土地都在颤动。 刘黑闼猛然回头。 西面的山林里，无数火把同时亮起。 火光连成一片，将半边天都映红了。 无数兵马从黑暗中杀出，旌旗猎猎，甲光如鳞。 为首的是一面“隋”字大旗，旗下一匹黑马，马上那人手持长槊，面沉如水。 沈光。 刘黑闼的瞳孔骤然收缩。 “沈光？他不是走了吗？” 时间回到一天前。 沈光的奋锐营并没有走远，他们出了城，向西疾驰了三十里，在一处山林中停了下来。 之前带队离营的校尉们也在此处集结。 山林深处，李德謇守着博陵崔氏秘密运来的粮草，足够两万人吃上两个月。 沈光翻身下马，走进山林。 李德謇迎上来：“沈将军。” 沈光点头：“粮都齐了？” “齐了。崔氏前后运了三批，共三万石。我亲自清点的，一粒不少。” 沈光看着堆得整整齐齐的粮袋，嘴角微微一动。 他想起那天夜晚，李靖屏退左右，单独跟他说的话。 “沈光，明日你要当众跟我吵一架。” 沈光当时愣了。 “为什么？” “刘黑闼在盯着我们。他要看我们内部分裂，要看到我们军心崩溃。所以，你要吵，要负气出走，要带人走，走得越像越好。” “带多少人？” “奋锐营的精锐，全部带走。只留老弱在营中，做出败象。” 沈光沉默了片刻。 “将军，那你身边只剩五千残兵——” “够了。”李靖打断他，“只要你按时回来。” “什么时候回来？” “我出城夜袭之时，你从后方杀出。” 沈光抱拳：“末将明白。” 此刻，山林中，沈光翻身上马。 八千奋锐营精锐已经整装待发，人人甲胄在身，刀枪在手。 他们不饥，不疲，不散。 “出发！”沈光一声暴喝，“目标——武强城下，夏军背后！” 武强城下，战场。 李靖的五千残兵列成了一个圆阵，背靠背，面朝外。 方才那些散漫、疲惫、慌乱的姿态一扫而光。 此刻的他们，刀锋朝外，甲胄紧身，目光冷而亮。 刘黑闼终于反应过来。 “中计了！” 他嘶声吼道：“全军——迎敌！” 可已经来不及了。 沈光从西面山林杀出，八千奋锐营精锐如洪流倾泻，直插夏军后背。 夏军主力全在前面围堵李靖，背后完全空虚。 奋锐营撞入夏军后阵，刀枪并举，如入无人之境。 里面，李靖的五千残兵同时发动，从内向外冲杀。 两面夹击。 夏军的阵型在瞬间被撕碎。 他们本以为自己是在围猎，此刻才发现自己才是被围的猎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