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龙君问道:第93章 答韩章问

天色破晓, 秦长生携弟子沈砚辞寓出门。 京华帝都已自苏醒, 九衢三市人烟渐稠。 巷口炊肆林立,早市喧然,蒸笼吐纳氤氲白气, 沈砚入市购得两碗豆浆四枚蒸包,师徒二人沿衢徐行,随性啖食。 自终南山入世行道,二人遍历山川险隘, 此乃首度作市井黎庶寻常晨食之态。 秦长生手擎粗陶素碗,缓啜浆汁, 神容澹然,举止雍容,不异昔年居于水帘古洞,静坐品茗之仙姿, 韩府坐落京城东隅,去寓舍数里之遥。 师徒穿三衢大道,折入一条幽僻深巷。 巷陌狭仄,两侧高墙巍峨, 墙头枯藤盘虬,残蔓萧疏。 一望便知是门庭寥落,久绝宾客的世臣旧宅。 秦长生敛步门前,沈砚趋前肃立,轻叩门环三响。 俄顷,门内履声笃笃, 一垂暮苍头启门探身,老目微眯,上下端详二人,声气沉浊: “二位仙客何来?欲寻府上何人?” 沈砚拱手端肃答话:“终南山修士秦长生,特来拜谒韩章老先生。” 老苍头闻言悚然一惊,当即大开宅门,侧身恭迎,神色虔谨: “我家老爷恭候仙长久矣,二位速速请进。” 宅内庭院不广,遍地青砖整砌, 正堂门户大开,一皓首老者立于门槛之内。 老者身着半旧灰布儒袍,身形清癯,颧骨微耸,霜发萧然, 唯独一双眸子湛湛有神,韬光藏曜, 此人正是韩章,三朝元勋, 前朝兵部尚书,半生执掌天下兵符,权倾朝野! 今虽罢职闲居,布袍素身,隐于市井, 宛若乡间隐逸耆老,然其腰背挺直如松, 伫立庭中,气度俨然,不似闲居待客, 反如朝堂立班,静待君命之重臣。 秦长生拾级登阶,立于老者身前。 二人四目相对,默然静观,半晌无一言。 沈砚恭立庭中,老苍头已然退避, 良久,韩章率先开口: “仙长果自终南山来?” “然也。” “千里跋涉,途次劳顿。” “行道济世,无有劳苦。” 韩章微侧身袖手,延客入堂:“仙长请内堂安坐。” 秦长生举步越槛,入得正堂。 堂中陈设极简,一方八仙木桌,两把古朴太师椅, 壁间悬一幅旧题:“宁静致远”, 韩章揖请落座,亲执茶盏斟汤。 茶汤澄碧剔透,乃是上品龙井, 秦长生端盏浅啜,随即轻轻置案。 韩章亦随饮一口,默然放盏, 沈砚侍立门侧,暗自心叹: 师尊素来寡言,此位老臣亦是沉毅缄默之士,二人对坐无言,竟不知此茶当饮至何时方休? 沉寂片刻,韩章再度开言。 “犬子韩昭归府,已将仙长所言诸事,尽数告知老朽。” 他凝眸正视秦长生,目光恳切,“老朽有一事请教仙长。” “老先生但讲无妨。” “仙长出世清修,高居仙山,此番入世临京,究竟为何而来?” “自是渡人渡世而来。” 韩章眸光微凝:“渡何等之人?” “想必韩老先生心中有数。” 韩章闻言默然须臾, “老朽浮沉宦海三十载,阅尽朝堂机心,听过万千堂皇说辞! 世人皆言为苍生为社稷,终究多为一己功名、一身荣辱。” 秦长生坦然迎其炯炯目光, “有这京华帝都,百万浑然不知浩劫临头的无辜生民!” 一言落罢,韩章久久凝望着眼前这位终南仙客, 戒备层层褪去,渐化为惺惺相惜的释然, 宛若浮沉半生,终觅同道之人。 “犬子已将老朽手札底稿,呈予仙长过目?” 秦长生自广袖之中取出一卷纸牍,轻置案上。 韩章并未展阅,只垂眸凝望纸卷,神色复杂难言。 “此卷乃是老朽与昭儿三载心血,朝野文武,忠奸贤愚可用可废,尽录其中,纤毫毕现。” 他抬眸看向秦长生,“只是老朽筹谋数载,始终缺一关键契机。” “所缺为何?” “帝身近侧,宫禁秘情。” 秦长生心知其意。 老者所言,正是当朝国师李鹤龄, 以及长生殿内潜藏的天外邪魔异数。 他沉吟片刻,缓缓道:“贫道昨夜夜探禁宫,已然窥见端倪。” 韩章双目骤亮,神色急切:“仙长所见究竟为何?” 秦长生不答反问,声含玄奥:“韩老先生一生阅尽人间权奸宦祸,不知可曾听闻"天外邪魔"?” 韩章倏然怔住。 “天外邪魔”! 闻所未闻, “天外邪魔?” 他低声复念,满是惊疑。 “此乃域外异种戾气,不属此方乾坤道统,一心欲吞噬三界、倾覆苍生。” 秦长生缓缓道来,条理分明,“昔日修行界叛逆天机子,许凤娘、鬼谷祖师一众妖邪,皆依附邪魔势力, 如今此等域外戾气,已然渗入人间朝堂,盘踞帝身近侧,祸乱京华根本。” 韩章面色渐次惨白,“仙长所言祸乱宫禁者,莫非是国师李鹤龄?” “正是此人。” 秦长生断言道,“李鹤龄乃天外邪魔安插人间之傀儡代言人。 其长生殿炼丹设坛,非为帝身求取长生,实是以丹炉真火、药烟浊气,遮掩魔种外泄之戾气,蒙蔽天地气机。 当今圣上身衰神疲,非是酒色掏空,实是经年累月遭魔气侵蚀, 大梁龙气日渐消散,亦非国运式微,乃是被邪魔戾气日夜吞噬消磨。” 韩章极力按捺胸中惊怒悲怆, “老朽早知李鹤龄奸邪祸主、惑乱朝纲! 知他蒙蔽圣聪,勾结权臣陈嵩、周瑾,祸乱朝政。 却万万未曾料到,此人竟是域外邪魔之爪牙!” 他抬眸望向秦长生,苍凉惶急:“仙长,当今陛下……尚有救否?” 此问极重,牵扯国本社稷,秦长生不便妄断天命, 是以默然未答。 他深知,帝王身系天下,君若倾,朝堂乱, 黎庶必流离失所,大梁基业危矣。 沉吟片刻,秦长生缓声反问:“老先生执掌朝纲半生,敢问陛下是何等君王?” 此问昔日曾询韩昭,今日复问韩章。 韩章闭目沉思良久,往事翻涌心头,终是悠悠长叹,字字悲戚: “陛下登基一十二载,初政三年,勤政爱民,朝野归心,四海仰望,本是中兴明君之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