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龙君问道:第94章 布衣入世

“奈何自四年以降,心性剧变,荒废朝务,怠于理政,不临朝不批疏,不见臣工, 终日闭锁深宫,耽于酒乐,痴迷丹道,妄求长生虚妄。” “老朽屡番死谏,忠言逆耳,终是无济于事。 忠臣赵明诚直颜进言,竟遭下狱禁锢,朝野自此噤声,无人再敢谏言。” 他抬眸凝睇秦长生,满目沉怆:“老朽不知圣躬可否挽回,却知大梁社稷可救,天下黎庶可渡!” 言毕,他肃然起身,对秦长生深深长揖到底,风骨凛然: “老朽残年朽骨,愿听仙长驱策,粉身碎骨,在所不辞!” 秦长生即刻起身,抬手虚扶,一股温润清气托住老者身形,将其缓缓扶起。 “老先生何须如此。”秦长生神色谦和, “贫道入世除魔,非为驱策世人,只为邀约天下义士,共护苍生社稷。” 言罢,他复从袖中取出一幅禁宫舆图,平铺案上。 图中宫墙殿宇衢道门禁暗哨机关,纤毫毕现,标注详尽。 “此乃皇宫全舆,包罗禁中九曲要道、各门守备、暗伏机括。” 秦长生点向图中核心,“长生殿丹房,便是李鹤龄栖身之所,亦是天外邪魔布下吞世大阵之阵眼根本。 只需破除此阵眼,魔阵自溃,京华百万生民,便可脱此浩劫。” 韩章凝眸紧盯舆图,目光炯炯,肃然请命:“仙长但有所命,老朽万死不辞!” “贫道有三事相托。”秦长生竖起三指, “其一,魔阵未启之前,烦老先生坐镇朝堂,镇抚文武百官,压制陈嵩周瑾一众奸党,防其趁乱生变祸乱朝纲, 其二,贫道破阵之际,劳老先生领兵严守禁宫四门,封禁出入,杜绝内外勾结,不令一人擅离擅入, 其三,魔阵破除邪魔尽灭之后,清君侧肃朝纲,涤荡朝堂奸佞余孽,还大梁朗朗乾坤。” 韩章眉头微蹙,沉吟斟酌:“前二事,老朽拼尽残年余力,可保万全。 唯独第三桩……清君侧、诛权奸,无有圣谕诏命, 便是擅动兵戈、形同谋逆,后患无穷。” “李鹤龄羁禁圣躬、操控宫禁,便是乱源祸根。” 秦长生目光澄澈,断言道,“除却此獠,陛下魔气尽散,神智清明,自然会颁下清肃朝纲之诏,无需预先多虑。” 韩章静思良久,胸中疑虑尽消,重重点首,神色笃定:“老朽信仙长!此生便与仙长共赴此局!” 二人遂闭户密议,推演破阵除魔、安朝靖乱之诸般细节, 反复推敲,巨细无遗。 沈砚静立庭中,听堂中低声筹谋,心有所感。 而今师尊布衣入世,与人间老臣筹谋朝堂治理,生民安危! 时近正午,师徒二人辞别韩章,启程归寓。 韩章亲送至府门,执秦长生之手久久未松。 无寻常临别叮咛之语,唯有双目对视,心意相通,颔首致意,千言万语,尽在不言之中。 归途之上,沈砚轻声问道:“师尊观韩老先生此人,品性如何?” 秦长生缓行衢间,淡然答曰:“世间善人。” “善人?”沈砚略有不解。 “古往今来,能臣未必仁善,仁善未必能臣。”秦长生语声悠远, “韩章一生居高位、掌重权,为国尽忠、为朝尽瘁,是栋梁能臣,心怀苍生、是忠厚善人。二者兼备,实属难得。” 沈砚细细品味师尊此言,深觉通透至理,铭记于心。 师徒归至寓舍,甫入院门,便见老槐树下立着一道白衣身影。 那人白衣胜雪,负手而立,仰观槐树枝叶, 风姿卓绝。 闻得履声渐近,缓缓回身。 正是冷云子。 三百年前峨眉论道,仙途一别,沧海桑田, 不期今日京华红尘之中,再度相逢。 二人默然对视,旧谊千重,尽在眼眸流转。 沈砚深谙二人旧交,识趣敛步入舍,留出空庭,容二人叙旧。 冷云子率先开言,声韵清越:“终南传书吾已收悉。” “龙宫乱局,可曾平定?”秦长生问道。 “已然肃清。”冷云子移步庭中,落坐石凳,缓缓言道, “敖广被你擒离龙宫,四海无主,群龙纷乱。 吾耗时七日收服旧部,十日清剿龙宫潜藏魔种余孽,四海根基既定,方得脱身赴京。” 他眸光微凝,正视秦长生:“你书信中所言京华诡变邪魔祸世之事,究竟底细如何?” 秦长生落座对谈, 从头至尾,细细详述,无一疏漏。 冷云子凝神静听,偶蹙眉峰,默然不语。 待秦长生言尽,良久沉吟,神色凝重。 半晌,他起身立誓,风骨凛然:“三百年前峨眉除魔,吾便有言,你行道从来非孤身一人。今日京华赴险,依旧如是。” “所需何事,尽管吩咐。” “劳君为我镇守一城。”秦长生目视漫天云天,声含沉毅。 “何城?” “便是此京华帝都。”秦长生道,“李鹤龄魔阵一旦全开,整座京城皆成献祭祭坛。 需有人镇守四方关键气机节点,阻遏魔气蔓延、荼毒生灵。” 冷云子颔首应允,神色笃定:“此方结界屏障,交于吾身。” 话音方落,院门外叩声再起。 沈砚出舍启扉,门外立二人:一魁梧壮汉,满身金环绕体,气宇雄烈, 一青衫雅士,腰悬碧玉玉箫,容色温婉出尘。 正是金环尊者、沈青萍。 金环尊者性情豪放,入门便朗声笑道: “秦道友传书驰援,吾与青萍即刻动身,自东海御风三日三夜,星夜兼程,总算赶至京华! 一别多日,道友清瘦些许,想来俗世纷争劳心费神! 无妨,我等既至,自当共担险局!” 沈青萍不似金环尊者外放张扬,缓步入庭,凝眸望秦长生一眼,唇角浅笑, 玉箫轻抬,唇间溢出一声清越箫鸣, 如风铃摇风,清泠悦耳,尽是故人相逢之喜。 秦长生眸生暖意,微微颔首:“诸位道友远道赴义,辛苦了。” 金环尊者箕踞石凳,周身金环叮当作响,声震庭中:“不止我二人!玉真仙子、岳持道长尚在途次, 脚程稍缓,一两日内必至京华。不知石猴金公何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