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七点。麟蹄以西制高点。 吴大江带着冯坚和十几个人最后一批爬上了山顶。 山腰上的阵地已经布满了人。三千多名战士分散在公路两侧的山梁上，十二挺重机枪架在石头后面，六门迫击炮支在反斜面上，步兵趴在灌木丛里，枪口全部指向下方的公路。八具火箭筒分成四组，对准了公路入口方向。 吴大江站在山顶往下看。24号公路从西边的山谷里蜿蜒出来，在制高点下方拐了一个弯，然后沿着一段将近一公里的上坡路向东延伸，直通麟蹄方向。这段路两侧全是陡峭的山梁，像两堵天然的高墙把公路夹在中间，没有岔道，没有掉头的余地。 天然的口袋。 吴大江正观察地形，突然有了新的发现。 山顶上有一块巨石。 接近圆形，直径六米多，表面被风化得光溜溜的，像一颗被什么巨人遗落在山顶的石弹。它卡在山脊的一个凹槽里，下面只有几块碎石和一层泥土撑着。 吴大江围着巨石转了一圈，蹲下去看了看底部的支撑点，又站起来朝山下看了一眼。从山顶到公路，几乎是一条直线的陡坡。坡底就是那段一公里长的下坡路。 他笑了。 “冯坚，叫工兵上来。“ 工兵很快上来了，在巨石底部的支撑点挖开泥土，塞进了六包炸药，接好导线。 吴大江布置完巨石，回到山腰的指挥位置，拿起电台。 “二十军炮兵，二十军炮兵，这里是特战旅侦察分队。“ “收到，请讲。“ “敌军装甲纵队正沿24号公路向麟蹄推进，距我观察点以西约三公里。坦克在前，卡车在后，纵队长度约两公里。请求炮火支援。“ “二十四门榴弹炮准备就绪，等你信号。“ 吴大江放下电台，趴在山梁上举起望远镜。 远处公路上尘土飞扬，坦克的履带声隐隐约约传过来了。 七点三十五分。 敌军先头坦克进入了那段下坡路的入口。后面的卡车和装甲车一辆接一辆涌进来，像一条灌进瓶口的铁蛇。 吴大江等车队主体全部进入了两侧山梁之间的峡谷路段。 然后拿起电台。 “开炮。“ ----- 第一轮炮弹落下来的时候，贝克正在吃面包。 指挥车猛地一震，面包从手里飞了出去。紧接着一声巨响从车队前方传来，窗外的天空被橘红色的火光照亮了。 二十四门榴弹炮，五轮齐射。 第一轮覆盖车队前段。两辆卡车被直接命中，车厢在爆炸中被撕成碎片，燃烧的残骸飞出十几米远。一辆装甲运兵车被掀翻，轮子朝天空快速旋转。 第二轮落在中段。公路上腾起几个巨大的烟柱，泥土、碎石和金属片像暴雨一样从天上砸下来。卡车里的士兵连滚带爬往外跳，有人被弹片击中倒在路面上，有人刚跳下车就被第三轮炮弹的气浪掀翻在地。 第三轮。第四轮。第五轮。 一百二十发榴弹炮弹在不到三分钟内砸进了那段两公里长的公路。烟尘遮天蔽日，到处是燃烧的卡车、扭曲的金属和翻倒的车辆。 炮声停了。 公路上全是喊叫声和金属燃烧发出的咝咝声。活着的人从车底下、弹坑里、翻倒的车辆后面爬出来，灰头土脸，耳朵嗡嗡响，分不清方向。 贝克从指挥车里爬出来的时候，半边脸被碎玻璃划了几道血口子。他扯着嗓子喊命令，但爆炸的余波和惨叫声太大，没几个人听得见。 然后他听到了一个很奇怪的声音。 从山顶上传下来的。像打雷，又像地震前的那种低沉闷响。地面在抖，越抖越厉害。 贝克抬起头。 一块巨石正从山顶上翻滚而下。 六米直径。几十吨重。从将近三十度的陡坡上滚落，速度越来越快，裹着泥土和碎石，像一颗从天上砸下来的铁球。 它砸上了公路。 路面被砸出一个深坑，碎石飞溅到几十米高。 然后巨石没有停。 公路是下坡。将近一公里的下坡，两侧是山梁，无处可躲。 巨石沿着路面往前碾。第一辆被炮弹炸歪了的卡车像纸盒子一样被压扁，金属断裂的声音刺耳至极。第二辆。第三辆。巨石越碾越快，每碾过一辆车就带起一阵碎片和火花，沉闷的碾压声和钢铁碎裂声混在一起，像一头失控的巨兽在公路上狂奔。路上的士兵疯了一样往两边跑，但两侧全是陡坡，短时间根本爬不上去。有人扑倒在路边水沟里，有人趴在弹坑里双手抱头，巨石从身边几米的地方碾过去，气浪和碎片把人掀得翻了好几个跟头。 整整一公里。 巨石从入口一路碾到出口，碾碎了二十几辆卡车，压扁了两辆装甲运兵车，把好几段公路彻底堵死。翻倒的车辆、压扁的残骸和碎裂的石块混在一起，堆成了一道道路障。 巨石最终撞上路尽头的一处岩壁，轰然停住。震动传出去很远，山谷里的回响过了好几秒钟才消失。 公路上死寂了三秒钟。 然后山梁上，敌军的火箭筒开火了。 三发火箭弹几乎同时射出，拖着尾焰划过烟尘弥漫的空气，命中了最前面的三辆坦克。第一辆坦克侧装甲被穿透，内部殉爆，炮塔被气浪掀起半米高又砸回去。第二辆履带被炸断，车体歪在路面上动弹不得。第三辆直接起了火，黑烟从舱口涌出来，里面传来一声惨叫，然后什么声音都没有了。 紧接着，两侧山梁上的重机枪全部开火。 十二挺重机枪从两个方向交叉射击，子弹像暴雨一样泼向路面。同一时间，六门迫击炮从反斜面发射，炮弹越过山脊落进了敌军人群中间。 贝克特遣队彻底乱了。 前面三辆坦克被火箭筒打瘫，后面的坦克想调头，但公路太窄，巨石碾过之后一地残骸，根本转不了弯。有几辆试图碾着路边碎石往坡上爬，履带在松软的泥地里直打滑，爬了不到十米又溜回来。坦克手只好把车停在原地，转动炮塔朝山上胡乱开炮，炮弹大多打在了山脊线以上的空气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