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特战旅侦察分队长吴大江！敌人正顺着24号公路从九万里往这边打过来，坦克打头阵，离咱们不到十公里！“ 人群更乱了，有人骂了一声，有人加快了脚步。 吴大江提高声音：“你们要走，我不拦。但我问你们一句话。麟蹄往南，还有上万名志愿军同志正在北撤。伤员、医疗队、掉队的战友，全在后面。麟蹄一丢，这条路就断了。那些抬着担架的伤员，那些走不动路的弟兄，你们告诉我，他们往哪儿走？翻太白山脉？“ 人群安静了一些。 已经迈开步子的人，有几个停住了脚。 “咱们在这儿多守一个小时，后面就多一批人能平安过去。“吴大江用手指向山边防空洞的方向，“守军告诉我，防空洞里存着迫击炮、火箭筒、重机枪，弹药管够。咱们不是手无寸铁，咱们有家伙跟他干！“ 一个二十军的排长站出来，把枪往肩上一扛：“干了。“ “我也留下！“ 声音从人群各处冒出来，零零散散的，但越来越密。那些走出去十几步的人回头看了看，又走了回来。 吴大江跳下车斗，马上开始部署。 “手里有武器弹药比较充足的，马上集合，赶到麟蹄以西的制高点布防。“他拍了拍那个守军营长的肩膀，“你熟悉地形，你带他们上去。“ 守军营长点头，转身跑去集合人手。 “手里没枪的、子弹打光了的，跟我去防空洞领武器！领完弹药跟我走！“ 冯坚已经带着几个特战队员在维持秩序了，把人群分成两拨。一拨一千多人，跟着守军营长往西边山上走，一拨两千人，跟着吴大江往防空洞方向跑。 防空洞在镇子北侧的山脚下，洞口不大，里面存了不少东西。步枪冲锋枪好几百支，迫击炮六门，火箭筒八具，重机枪十二挺。弹药箱码了半面墙。吴大江看见这些，拍了一下最近的弹药箱：“好家伙，够用了。“ 士兵们排着队往外搬武器。有几个原本两手空空的战士扛起了火箭筒，脸上的表情一下子就变了。 手里有了家伙，人就不一样了。 正在分发武器的时候，守军又从洞里抬出三十几箱压缩饼干和罐头。 “都是存在这儿的补给，带不走了，大家先吃。“ 这句话比任何动员都管用。 战士们蹲在防空洞外头，撕开饼干包装就往嘴里塞。好多人已经饿了一天多了，狼吞虎咽吃了几口之后，眼睛都亮了起来。罐头打开传着分，一个罐头四五个人轮着吃，谁也不多拿。 吃饱了，手里有枪有弹，知道接下来要干什么了。 士气这东西就是这么简单。有时候不需要什么大道理，一顿饱饭加一杆好枪，就够了。 十几分钟后，武器弹药全部分发完毕。 吴大江把最后一块饼干塞进嘴里，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土。 “走，上山。“ 两千人分成几路，朝着麟蹄西面的高地涌去。 ---- 六月二日。早上六点。麟蹄以西五公里。 24号公路上，一条长长的钢铁洪流正在向东推进。 贝克特遣队。 打头的是坦克。十一辆谢尔曼中型坦克排成纵队碾着碎石路面往前开，履带轧出深深的印痕，柴油发动机的轰鸣在山谷里来回撞击。这是第72坦克营B连，三天前在昭阳江边挨了一顿猛烈的炮击，原本十八辆坦克被炸毁了七辆，现在只剩下这十一辆还能开动。后面跟着第64坦克营B连的十八辆坦克，建制完整，没吃过亏，炮塔上的机枪指着两侧山梁。 坦克后面是步兵。第187空降团三个营的兵力分乘几十辆卡车和装甲运兵车，一辆接一辆地跟在装甲纵队后面。第2营的人数明显比另外两个营少了一截，不少人身上缠着绷带，这个营在三天前的那场炮击中折损了近三分之一的兵力。第1营和第3营是后来补上来的，建制齐整，弹药充足。 再往后是第300装甲炮兵营A连的六门自行榴弹炮，工兵分队、弹药车、通讯车、野战厨房车，整条纵队拉了将近两公里。 这支部队两天前还叫盖尔哈特特遣队。盖尔哈特上校带着第2营和两个坦克连冲过昭阳江的时候，被一顿来路不明的猛烈炮火打了个措手不及，坦克损失了七辆，步兵伤亡上百人。盖尔哈特本人肩膀被弹片划伤，军部把他撤了下来，换上贝克上校接任指挥，同时调来第187空降团剩余的两个营，补充弹药物资，特遣队改称贝克特遣队。 合计：坦克二十九辆，步兵一千余人，自行榴弹炮六门，装甲运兵车和卡车八十余辆。 兵力不算单薄。但贝克上校真正的底气不在这些数字上。 因为从九万里出发到现在，一路上几乎没有遇到像样的抵抗。 偶尔碰到几支零散的志愿军小部队，还没等坦克调转炮塔，对方就已经丢下阵地跑了。有一次前锋打了几发炮弹，炮弹还没落地，山坡上的人影就消失在树林里了。 太容易了。 贝克坐在指挥车里，地图摊在膝盖上，嘴角挂着一丝笑意。他拿起电台话筒，拨到军部频道。 “拜尔斯将军，贝克报告。我部进展顺利，前方未遇有效抵抗。预计中午前拿下麟蹄，明天傍晚抵达杆城。“ 拜尔斯的声音传来：“不要轻敌，注意两翼安全。“ “放心，将军。中午到麟蹄吃午饭，明晚到杆城吃海鲜。“贝克的语气轻松得像在聊家常。“对了，您最好让后勤准备一万人份的俘虏伙食。我估计麟蹄南边塞满了掉队的敌军，一网打尽。“ 拜尔斯没再说什么，切断了通话。 贝克放下话筒，又拨到了空军协调频道。 “空军协调官，贝克特遣队请求空中支援。天亮后对麟蹄及周边高地进行先期轰炸。“ “收到，预计零八三零第一波次到达。“ 贝克把话筒挂回架子上，靠进了座椅。一切都在按计划推进。再有四个小时，麟蹄就是他的了。 他不知道的是，在他前方不到三公里的山梁上，三千双眼睛正在盯着他的车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