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后悔已经来不及了。 转瞬即逝的机会没有抓住，现在能做的只有一件事：把接应的部队送上去。 命令下完没多久，袁政委走了过来。 “军长，我有个想法。“ 韦军长抬起头。 “现在靠我们军自己的力量，恐怕不够。建议直接向志司请调增援部队，接替181师的防务，让181师腾出手来全力去救180师。“ 非常时期，当用非常之策。这本来是最直接的办法。 韦军长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摇了摇头。 “还是按级报告吧。先报兵团，再由兵团转志司。规矩不能破。“ 袁政委看了他一眼，张了张嘴，最终没有再说什么。 电报经过两级周转。等181师正式接到全师出击接援的命令时，已经是当晚九点半了。偏偏这个节骨眼上，181师和下面的541团、542团之间，电台全部中断了。只能派传令兵徒步传达命令。 山路崎岖，夜间更难走，又耽搁了好几个小时。 每一个小时的延误，都在让180师的处境变得更危险。 晚上十点，韦军长再也坐不住了。 “给兵团发电。“ 他口授了一份措辞比以往任何一次都急迫的电报：180师处境危急，仅凭六十军力量恐难以解围，建议兵团主力兼程赶进，打退敌人进攻，解180师之围。 这是他第一次承认自己的力量不够了。 电报发出去之后，他坐在指挥所的凳子上，盯着地图上180师的位置。那个红色的小圈被蓝色箭头从四面八方包围着，像是一只即将被攥碎的拳头。 他能做的，都已经做了。 ----- 六月二日。拂晓。 181师的先头部队终于出发了。 但一切都在跟他们作对。 半夜里下了一场倾盆大雨。山路变成了泥浆河，战士们深一脚浅一脚地在泥里挣扎，每迈一步都像从烂泥里拔腿。有人摔倒了，被后面的人拉起来，走了没几步又摔。驮弹药的骡马在泥坡上直打滑，一匹连同背上的弹药箱一起翻进了山沟。 天亮的时候，部队才推进到镇南里、论味里一带。 然后走不动了。 正面撞上了北进的敌人主力。大队的步兵和装甲部队正沿公路往北推进，坦克和装甲车在路上横成一排，把所有通路堵得死死的。 以181师现有的兵力硬碰这样一支部队，无异于以卵击石。 而另一路的179师536团更差。连日激战下来主力伤亡过重，守住现有阵地都已经勉为其难了，根本无力向芝岩里方向出击。 最后只有536团一营冲过了西上里。 一个营。 杯水车薪。不仅没能打通接应的通道，这个营自己反倒也陷进了敌人的包围圈。 接援计划彻底失败了。 消息传回军部的时候，韦军长把手里的铅笔狠狠摔在了桌上。笔断成两截，弹到了地上。 同一天，志司从兵团转来的电报中得知了180师的处境。志司首长当即急电六十军和十五军，要求各派两个师前往救援。 但十五军距离太远，中间隔着敌人的封锁线和拦阻部队，根本没办法横向机动到预定位置。 而六十军自己的力量，刚刚已经被证明不够了。 所有伸出去的手，没有一只够得到180师。 驾德山上那支弹尽粮绝的部队，只能靠自己了。 ---- 六月二日。凌晨一点。杨口以南五公里。 夜色很沉。山路两边全是黑黝黝的松树林，月亮被云层遮住了大半，只偶尔从云缝里漏出一点光，把路面上的碎石照得隐隐发亮。 吴大江走在队伍最前面，脚步很快。身后十八名特战队员排成一列，一声不吭地跟着。他们已经连续行军了十几个小时，每个人都疲惫到了极点，但没有人掉队。前面就是杨口了，再走五公里就到。 “队长！“ 通讯员从后面小跑着追上来，手里举着一张电报纸。 “旅部发来的急电。“ 吴大江接过来，借着手电筒的微光看了一遍。 电报是特战旅发来的。内容是一条从麟蹄方向的志愿军守军那里发来的情报：二十军有一个医疗队在组织伤员撤退时掉了队，连同一千余名伤员，被困在昭阳江以南、麟蹄西南方向的山林里。 这条情报是麟蹄守军从北撤的几个二十军战士那里听来的。 旅部命令吴大江率领特战队，立即赶赴该地，配合二十军部分兵力进行救援。 吴大江把电报折了两折，塞进胸口的口袋里。 杨口不去了。 他转过身，看着身后那些年轻人的脸。月光从云缝里漏出来，一个个灰头土脸，眼窝深陷，但眼睛都很亮。 “任务变了。二十军有一支医疗队和一千多名伤员，困在麟蹄西南方向。旅部命令我们去救人。“ 他停了一下。 “方向是南边。“ 队员们没有说话。所有人都知道这意味着什么。现在整条战线上的志愿军都在往北撤，他们要掉头往南走，走进敌人正在推进的方向。 “全体换装。换韩军装束。“ 特战队员们动作很快。每个人的背囊里都备着一套韩军制服，这是特战队的标准配置。几分钟之内，十九个人全部换好了装。头盔、军装、武器带，远远看去跟一支韩军巡逻队没什么两样。 吴大江带着人往南边的公路方向走。正好迎面碰上了北撤的志愿军车队。公路上到处是往北开的卡车，有的装着物资，有的装着伤员，大灯关着只开小灯，一辆接一辆，像一条缓慢爬行的长蛇。 吴大江拦下了一辆空的军用卡车。 驾驶员是个四川口音的小伙子，探出头来一看，当时就愣住了。一群穿着韩军军装的人站在路当中，他以为遇到敌人了，差点就跳车跑了。 吴大江赶紧用中文喊了一声：“自己人！特战队的！借你的车用一下！“ 驾驶员这才松了口气，瞪着眼睛上下打量了他们好几遍。 “你们穿成这样，差点把我吓死。“ “少废话，下来。车借我们用。“ 吴大江也没工夫跟他多解释。十八个特战队员挤上了卡车车厢，掉头就往南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