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素梅捏了捏林静的脸：“还跟妈妈卖关子。” 秦玉珍走上前，问：“时间够用吗？” “够，我还检查了两遍。” “那就好。” 工作人员把孩子们的作品收走，统一送到三楼评审室。 家长们带着孩子在候等区等，有人开始吃带来的干粮，有人去楼下小卖部买了汽水。 评审室里，五位评委正一张张审阅画作。 一位是市文化宫的美术干部，周主任，四十多岁，戴着眼镜。 一位是市一中的美术老师，姓李，女同志，看着挺和善。 还有一位是市三中的美术老师，姓王，年轻男老师。 剩下两位是邢市小有名气的画家，一个叫郑怀远，四十来岁，画山水的。 一个叫吴昌明，五十出头，擅长画花鸟。 五个人面前摆了四十多张画。 低年级组二十多张，高年级组二十多张。 周干部说：“咱们先看低年级的，一张张来。” 第一张画的是农民锄地，太阳当头照，汗珠子往下掉。 构图还行，色彩偏暗。 李老师给了个中等分。 第二张画的是工人炼钢，红彤彤的炉火，一个工人举着钢钎。 构图太满，比例有些失调，涂色也不够均匀。 王老师皱了皱眉，给了个中下分。 一张张看过去。 到林静那张时，周干部拿起来，看了几秒，递给李老师。 李老师接过来，仔细端详。 画面上，一个女人弯着腰在盆里搓衣服，旁边一个扎着两只辫子的小女孩举着湿衣服，盆里泡沫满出来，飘在空中的泡泡透着七彩光晕。 构图疏密有致，人物的神态自然，尤其是那个小女孩仰头看泡泡的表情，生动极了。 “这张好。”李老师脱口而出。 周干部凑过来看：“确实不错，你看这泡泡，画得多细。 还有这光晕，用的是水彩叠色吧？这么小的孩子能掌握这个，不容易。” 王老师也点头：“我给高分。” 画传到郑怀远手里。 他看了一眼，没吭声，把画放到右边，那是高分一档。 吴昌明也看了，说：“这张起码能进前三。” 接下来是陈一帆的画。 陈一帆是教育局长陈华东的小儿子，今年上小学三年级，也在低年级组。 他画的是清洁工扫大街。 画面上一把大扫帚，一个穿黄马甲的人背对着观众，远处几栋楼房。 周干部拿起来看了看，没说话，递给李老师。 李老师看了几秒，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构图平，色彩平，人物没有表情，就是一个背影。 技术上说不出大毛病，但也找不出任何出彩的地方。 她给了个中等分，把画递过去。 王老师看了，也给了中等分。 郑怀远接过来，扫了一眼，放在中等一档。 吴昌明看了看，正要放下，旁边的郑怀远轻轻碰了他一下。 吴昌明抬头，郑怀远朝周干部那边努了努嘴。 周干部正看着陈一帆的画，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 吴昌明明白了。 他重新拿起陈一帆的画，端详了一会儿，说：“这孩子用色大胆，构图上……也还算稳。” 他把画放到了高分一档。 周干部点点头，没说什么。 所有画评完，开始排分。 低年级组里，林静和陈一帆分数一样，并列第一。 周干部说：“名额有限，一等奖就一个，得从这两个里选。” 李老师说：“我觉得林静那张更好。” 周干部说：“陈一帆的也不错嘛，清洁工也是劳动，主题很切。 再说，构图简洁，适合低年级孩子的水平。” 王老师没吭声。 郑怀远和吴昌明交换了个眼神。 最后投票，三比二。 陈一帆第一，林静第二。 三楼评审室里的这一幕，楼下的人自然不知道。 很快，评分和名次出来了。 候等区，主持人拿着名单走过来，拍了拍手：“各位家长，比赛结果出来了，请大家安静一下。” 家长们顿时围拢过来。 赵素梅牵着林静，站在人群中间。 秦玉珍站在她们身后，不紧不慢地摇着手里的折扇。 主持人先念高年级组的。 “优秀作品奖，张小雨、刘志强、王娜娜、赵明、孙浩。” 五个孩子上去领了奖状和奖品，奖品是文具盒和一本画册。 “三等奖，周佳。” “二等奖，李思远。” “一等奖，刘小宇。” 高年级组念完，轮到低年级组。 “优秀作品奖五名，马莉莉、郑小刚、何雨、吴一凡、李悦。” 五个孩子依次上台。 赵素梅手心微微出汗，攥着林静的小手。 “三等奖，周小舟。” 一个扎马尾的小姑娘跑上台。 “二等奖……” 主持人顿了顿：“林静。” 赵素梅愣了一下。 林静也愣了一下，仰头看妈妈。 秦玉珍先反应过来，笑着说：“静静获奖了，是第二名。” 赵素梅脸上顿时乐开了花，连忙把林静往前推：“静静真厉害，快去，上台领奖。” 林静走上台，从主持人手里接过奖状和奖品。 台下响起掌声。 “一等奖……” 主持人提高声音：“陈一帆！” 一个胖乎乎的小男孩从家长席上蹦起来，他妈妈在旁边兴奋地推他：“快上去，快上去！” 陈一帆跑上台，站在林静旁边。 工作人员把获奖者的画举起来，展示给台下看。 赵素梅目光落在女儿的画上，嘴角止不住地上扬。 画里的女人弯着腰，小女孩举着湿衣服，满盆的泡泡，飘在空中的泡泡闪着七彩的光。 她想起自己在院子里洗衣服、晾衣服时，林静确实经常在旁边帮忙，有一次还把肥皂水弄了一脸。 女儿把这个场面画得活灵活现，真好。 她心里热乎乎的，眼眶有点发酸。 秦玉珍却在看陈一帆的画。 看了一会儿，她眉头皱了起来。 又去看其他获奖作品，一张张仔细看过去。 看完，眉头皱得更紧了。 她转头低声对赵素梅说：“素梅，你看那个第一名的画。” 赵素梅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 陈一帆画的清洁工扫大街，一把大扫帚，一个背影，几栋歪歪扭扭的楼房，天空涂得灰蒙蒙的。 赵素梅不懂画，但也能看出来，跟林静那张比，这张确实……不怎么样。 秦玉珍说：“这幅画，连优秀作品都不够格。” 赵素梅愣了一下。 秦玉珍已经站起来了。 她分开人群，走上台，站在陈一帆的画前，看了两秒，然后转身面向评委席。 “等一下。” 主持人的声音被打断，拿着话筒愣住了。 台下家长的目光齐刷刷聚过来。 “这位家长，您有什么事？” 秦玉珍从台上拿起陈一帆的画，高高举起来。 “大家请看这幅画，从构图看，主体不突出，背景杂乱。 从色彩看，天空的灰和地面的灰混在一起，没有层次。 从立意看，清洁工只画了个背影，没有神态，没有细节。 还有，人物的肢体动作也不协调……” 她一条条说，声音不大，但字字清楚。 “这样的作品，不要说第一名，连优秀作品都不够格。 我不知道几位评委是怎么给它打出第一名的。” 台下哗然。 家长们交头接耳，评委席上也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