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干部腾地站起来，脸上有些挂不住：“这位家长，请你不要捣乱，要相信评委们的水平和打分。” 秦玉珍转头看向他，眼神锐利：“你是市文化宫的美术干部？” “是。” “你自己摸摸良心说，这幅画靠真实水平真的够拿第一吗？” 周干部被噎了一下，脸涨红了，但他还是嘴硬：“艺术评判是主观的，你不能以个人喜好来否定评委的打分。” 秦玉珍冷笑一声：“主观？我活到今天这把岁数，也鉴赏过不少画作，还是头一回听说主观可以主观到把一张平庸之作捧成第一。” 她指着评委席上一个人：“还有你，你是薛凤莲的徒弟吧？跟着你师父学了这么多年，我不信你鉴赏画作的眼力如此低下。 要真是这样，我可都要怀疑薛凤莲收徒的眼光了。” 被点名的是郑怀远。 突然听到这名老太太提起他师父，说他徇私作弊，给师父抹黑，郑怀远脸腾地红了，支支吾吾说不出话。 另一个画家吴昌明突然站起来，指着秦玉珍，脸上的表情有些激动。 “我想起来了，你、您是秦玉珍秦大师？” 郑怀远也愣住了，猛地抬头看秦玉珍，脸上血色褪了个干净。 吴昌明从评委席跑出来，小跑到秦玉珍面前，腰弯下去，声音都变得颤抖起来：“秦大师，没想到您竟然会来邢市，我、我……” 他涨红了脸，一咬牙，直接坦白了：“陈一帆的爸爸是教育局局长陈华东，我们都是看在他的面子上，才……” 郑怀远也走过来，低着头，脸上火烧火燎的：“原来您就是我师父的好友秦玉珍秦大师。 我、我给我师父脸上蒙羞了……” 另外三名评委目瞪口呆。 五个人里有两个当场倒戈，把底全抖了出来。 周干部脸上青一阵白一阵，还想说什么找补的话。 旁边李老师突然灵光一闪，倒吸一口冷气：“秦大师？您不会就是国画大家、书法大家秦玉珍吧？” 秦玉珍冷笑：“是我。” “我今天陪我小徒弟来参加比赛，我本来觉得这种比赛挺好的，不管能不能拿奖，对孩子都是一种历练。 但我没想到，你们这比赛如此乌烟瘴气，评委集体造假，比赛失了公平公正。” 这话一出，评委们齐齐变色。 家长席上，一个穿白衬衫的中年男人坐不住了。 他本来稳稳坐着，脸上带着儿子拿第一的得意，这会儿笑容僵在脸上，急忙起身往台上走。 “怎么回事？” 几位评委看了他一眼，没人吭声。 秦玉珍扫了他一眼：“你就是邢市的教育局长？” 陈华东打量秦玉珍，看出这老太太气质不凡，说话客气了几分：“我是邢市的教育局长，同时也是陈一帆的爸爸。 这位……秦大师，有什么事咱们稍后好好说。 我知道您的徒弟没有拿第一名，您心里有些不平衡，但比赛场地不能随意喧哗打乱。 如果每个家长都怀疑评委，那这比赛还怎么进行？” 他话说得圆，意思却明明白白：你这是不服气，无理取闹。 不少家长觉得有道理，纷纷点头。 秦玉珍盯着他看了两秒，突然开口：“陈江河是你什么人？” 陈华东脸上的笑僵住了。 陈江河，是他父亲，邢市退休老干部。 这老太太竟然直呼其名。 他额头冷汗一下子冒出来，望向秦玉珍的眼神带了敬畏。 “陈江河是我父亲……您，您认识他？” 秦玉珍说：“你父亲清正廉明了一辈子，应该想不到你滥用职权，在外面作威作福吧？” 陈华东脸色变了几变，弯下腰，声音低了下去：“秦大师，这次的比赛……几位评委应该都是顾及我，才给犬子打了高分，的确有失公平。” 他擦了擦额头的汗：“我让他们重新打分，给您和您徒弟一个交代。” “不光是给我们，而是给所有参赛选手一个交代。” 秦玉珍瞥了他一眼，没再多说，拉着林静的手走下台，坐回原位。 陈华东深吸一口气，转身面向评委席，声音压低：“还愣着干什么？重新评！” 五位评委满头大汗，重新审阅作品。 周干部把陈一帆的画拿起来，看了又看，放下，去拿林静的。 两幅画摆在一起，高下立判。 他手有点抖。 重新打分，重新排名次。 原本的第一名陈一帆，连优秀作品都没评上。 林静第一，原来的第三名变成第二。 陈一帆在台下等结果，听到旁边有人小声议论“你那个第一要被撤了”，他嘴一瘪，哇地哭出来。 “第一名是我的！妈妈，你不是说爸爸说第一名是我的吗！” 他妈妈一脸尴尬慌张，赶紧捂住他的嘴：“别哭了，别哭了！” 陈华东脸色铁青，狠狠瞪了老婆孩子一眼。 主持人满头大汗跑上台，拿着新名单，声音发飘：“各位家长，经过评委重新评审，低年级组获奖名单调整如下……” “优秀作品奖，马莉莉、郑小刚、何雨、吴一凡、黄婷玉。” “三等奖，李悦。” “二等奖，周小舟。” “一等奖……” 主持人停顿了一下，抬头看了一眼台下。 “林静。” 掌声响起来。 赵素梅激动得不得了，紧紧握着秦玉珍的手：“秦姨，谢谢，谢谢您，如果不是您，静静她拿不到这个第一名。” 秦玉珍拍拍她的手背，语气平静：“我是静静的师父，徒弟受了不公平待遇，肯定要为她出头。” 林静再次上台，从主持人手里接过一等奖的奖状和奖品。 奖品比刚才多了一支钢笔和一套水彩颜料。 工作人员把她的画举起来，台下家长纷纷凑近了看。 “这画是好。” “你看那泡泡，画得多细。” “难怪能拿第一。” “确实比刚才那个第一名强多了……” 林静站在台上，小脸上带着笑，目光在人群中找到妈妈和秦奶奶，冲她们眨了眨眼。 比赛结束后，家长们带着孩子陆续离开。 陈华东带着五位评委走过来，站在秦玉珍面前。 “秦大师，今天这事是我们工作的失职，我和几位评委向您郑重道歉。” 秦玉珍淡淡看他一眼：“你们自己做的事，自己心里清楚。 陈局长，你犯了错，最好是自己去找你家老爷子坦白。 要是他从别的地方听到风声，到时候就不是拿皮带抽你一顿能解决的事了。” 陈华东一个激灵，脸色顿时白了。 那两名画家郑怀远和吴昌明面面相觑，一脸苦涩。 郑怀远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最终只是深深鞠了一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