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武苟神:我只想活到永乐拿十亿:第30章 滚滚滚
武英殿
以往,汉王朱高煦穿着那身威风凛凛的蟒袍,跨过这道门槛时,从来都是大步流星,下巴扬得恨不得能顶破天。
但今天。
他停在了门槛外。
经过一年多的圈禁,那个在战场上敢光着膀子跟蒙古人换命的汉王,似乎已经被剥去了一身逆骨。
他身上那件原本应该是亲王规制的衣裳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件素色的粗布长袍。
“老二。”
旁边。
一只胖乎乎的手伸了过来,在朱高煦那微微有些佝偻的肩膀上,轻轻拍了两下。
朱高炽满含复杂地看着自己的亲弟弟。
“进去了,别顶嘴。”
“爹问什么,你就认什么。”
“命保住了,比什么都强。”
朱高煦的身子微不可察地僵了一下。
他没有转头去看这个被他从小欺负到大、甚至前不久还提着刀要去砍了的亲大哥。
只是咬着嘴唇,用力地点了一下头。
随后。
他深吸了一口空气,迈过了武英殿的门槛。
大殿内。
朱高双膝一软。
“砰!”
双臂撑在身前,将额头死死地贴了下去。
“儿臣有罪。”
“请父皇责罚。”
朱棣看着跪着的老二,眼神复杂。
“咚。”
“咚。”
“咚。”
沉闷的敲击声,突然在御阶上响起。
那是朱棣的手指,在太师椅的木质扶手上有节奏地叩击。
每一下。
都精准无比地砸在朱高煦狂跳的心脏上。
不知道过了多久。
就在朱高煦觉得自己快要被这种高压给逼疯的时候。
上面,终于传来了声音。
“你错在哪?”
声音不大。
却透着冷寒。
朱高煦冷汗直流。
“儿臣……”
“儿臣不该逼宫。”
“不该一时糊涂,带兵围了皇城。”
“更不该……”
他艰难地咽了一口唾沫。
“不该对大哥动刀。”
说完这几句话,朱高煦仿佛用尽了浑身最后一丝力气,整个人瘫软地伏在地上,等待着雷霆的降临。
然而。
回答他的,并不是劈头盖脸的臭骂。
而是一声。
“嗤。”
朱棣笑了。
“就这些?”
朱棣停下了敲击扶手的手指。
身子微微前倾。
“老二。”
“你到了这个地步,还在这儿跟朕避重就轻?”
“你逼宫,你拿刀子指着你大哥的脖子,这都是摆在明面上的事。”
“朕问的是。”
“你心里,到底是吃错了什么药,才敢走这一步死棋!”
在千古一帝的审视下。
任何的借口和托词,都只是一戳就破的窗户纸。
朱高煦的心理防线,在这一瞬间彻底崩塌了。
那股子被压抑在心底最深处的执念,混合着不甘与恐惧,顺着喉咙疯狂地往外涌。
“儿臣不该……”
朱高煦的嗓音猛地拔高。
“以为自己能学李世民!”
李世民!
这三个字,是历代皇权更迭中最禁忌的魔咒,更是直接扎在朱棣大动脉上的一根毒刺!
武英殿内。
空气骤然凝固。
朱高煦的额头死死顶着地砖。
“儿臣跟着您南征北战,自以为军功赫赫!”
“儿臣以为,只要手里有兵,只要能复刻一场玄武门之变。”
“这大明的天下,就该是儿臣的!”
话音未落。
“砰!”
御阶之上。
朱棣霍然起身!
动作猛烈。
那头曾经杀穿了整个大明朝的老狮子,在这一刻,彻底被激怒了!
他大步流星地走到了朱高煦的面前。
朱棣一把揪住朱高煦后颈的衣领。
根本不给他任何反应的时间。
手掌带着劲风。
狠狠抡了下去!
“啪——!”
一声耳光声,在空旷的大殿内炸响。
甚至还有回音。
朱高煦的身子,被这一巴掌抽得一歪。
巨大的力道让他整个脑袋里嗡嗡作响,眼前金星乱冒。
但他没敢动。
连抬手去捂一下都不敢。
他迅速稳住身形。
重新跪正,再次将额头死死地贴了回去。
“李世民?!”
朱棣伸出一根手指,戳着朱高煦,唾沫星子狂喷而出。
“你配吗?!”
“你算个什么东西,也敢拿自己去比李世民!”
朱棣弯下腰,那张暴怒的脸几乎要贴在朱高煦的头顶上。
“你撒泡尿自己照照!”
“看看你那个尖嘴猴腮、脑子里只装着肌肉的蠢样!”
“你拿什么造反?”
“李世民造反,手底下文有房杜,武有尉迟敬德、秦琼!满朝文武一半都是天策府的旧部!”
“你呢?!”
朱棣一脚踹在朱高煦的肩膀上。
“你手里除了那几百个被你拿银子喂饱的死士,你还有个屁!”
“谁给你筹粮?谁替你安抚地方?谁在朝堂上替你摇旗呐喊?”
“你有什么资格造反!”
朱棣胸膛剧烈起伏着。
指着奉天殿外头的方向。
“朕还没死呢!”
“这大明的江山,这天下的兵马钱粮,全都捏在朕的手里!”
“只要朕还有一口气在,这天下,谁也夺不走!”
朱高煦趴在地上,不敢反驳。
眼泪再也控制不住。
“爹……爹您消消气……”
就在这时。
朱高炽从门外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
他看着跪在地上一动不敢动的弟弟,急得一双手在胸前不停地互搓,胖脸上的五官都快皱到了一起。
“爹,老二他糊涂,他脑子不好使……”
朱高炽挪到朱棣身边,小心翼翼地想要去拉朱棣的袖子。
“您打也打了,骂也骂了,千万别气坏了龙体啊。”
朱棣猛地转过头。
狠狠地瞪向这个大儿子。
“你闭嘴!”
这一声怒吼,把朱高炽吓得浑身一身肥肉都跟着哆嗦了一下。
“朕还没说你!”
朱棣指着朱高炽的鼻子。
“你替他求情?”
“你替这个恨不得把你脑袋剁下来人求情!”
朱棣气极反笑。
“你但凡有你娘当年在北平城头的一分硬气!”
“你但凡在监国的时候多杀几个不知死活的奴才!”
“也不至于让这个蠢货觉得你是个软柿子,让他敢如此肆无忌惮地蹬鼻子上脸,酿成今日这等手足相残的逼宫大祸!”
朱高炽被骂得面红耳赤。
他畏缩地缩了缩粗短的脖子。
两只胖手无处安放地揪着自己的衣摆。
可是。
顶着老爹那要杀人般的目光。
这个向来温吞软弱的太子,却依然没有退开。
他低着头。
带着浓浓的鼻音。
“爹……”
“不管他做错了什么。”
朱高炽吸了吸鼻子。
“他是我弟弟啊。”
这句话一出来。
武英殿内,所有的咆哮和怒火,仿佛瞬间被一把无形的巨手给生生掐断了。
朱棣指着大儿子的手,僵在了半空中。
胸膛依然在剧烈地起伏着。
他看看那个梗着脖子也要死保弟弟的胖老大。
又低头看看那个烂泥一样趴在地上哭得痛哭流涕的蠢老二。
目光在这性格截然相反、却又都流着自己血脉的两个儿子身上,来回扫视了半晌。
皇权的残酷。
骨肉的羁绊。
生在帝王家的悲哀与无奈。
在这短短的几息时间里,犹如一座无形的大山,死死地压在了这位千古一帝的脊梁上。
那股子支撑着暴怒。
突然就像是退潮的海水一般,散得干干净净。
太累了。
朱棣闭上了双眼。
抬起手。
像是赶苍蝇一样,挥了两下。
“滚滚滚。”
“都滚!”
“滚回你们的府里去。”
他转过身。
“看见你们两个,朕就心烦!”
这句话,虽然带骂。
却无异于一道免死的特赦金牌。
朱高炽如蒙大赦。
他赶紧弯下腰,伸出两只胖手,吃力地去拉瘫软在地的朱高煦的胳膊。
“老二,快,快起来。”
朱高煦借着大哥的力道,踉跄着从地上爬起来。
他的腿还有些发软。
两兄弟,一个胖得连走路都喘,一个落魄得犹如丧家之犬。
就这么互相搀扶着。
脚步踉跄,连滚带爬地退出了武英殿。
厚重的殿门,在他们身后缓缓合拢。
大殿内。
再次恢复了那种死一般的死寂。
只剩下朱棣一个人。
跌坐在那张宽大的太师椅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