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武苟神:我只想活到永乐拿十亿:第29章 画押
永乐二十五年。
金陵,武英殿。
入秋的风已经带了几分寒意。
朱高炽此刻跪在金砖上。
御案后头。
快七十的永乐大帝朱棣,正靠在铺着明黄软垫的太师椅上。
“啪!”
一本奏折被朱棣从御案上直接扔了下来。
“这已经是你这个月上的第三十道折子了。”
朱棣的声音透着不耐烦。
“你当真以为,他改得了?”
朱棣盯着跪在地上的长子。
“老二那是个什么脾性,你比朕清楚!”
“朕把他圈禁,是为了保他的命!也是为了保你将来的皇位!”
“你现在天天跑来给他在朕面前哭丧,你是嫌自己命太长了吗!”
面对老头子暴怒的咆哮,朱高炽没有缩脖子。
他伸出手,将地上的奏折捡起来,小心翼翼地拍去上面沾染的灰尘。
然后。
他抬起头,直视着朱棣。
“爹。”
“他就算再毒,再怎么跋扈,那也是您的亲骨肉,是儿臣一母同胞的亲弟弟。”
朱高炽喘了两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些。
“儿臣年少时,曾经听老师林默提起过。”
“他说您年少在应天府的时候,也是个不服管教的刺头,动不动就惹得太祖高皇帝抽您鞋底子。”
朱高炽咽了口唾沫。
“老师说,老二这股子不管不顾的野性子,其实……最像您。”
“像您,不也是正常的嘛!”
轰!
朱棣霍然站起身!
因为起得太猛,他眼前一黑,身子剧烈地晃了两下。
抡圆了胳膊!
“砰!”
茶盏被狠狠砸在朱高炽的脚边!
瓷器瞬间四分五裂!
“放肆!”
朱棣指着朱高炽的鼻子。
“你敢拿他跟朕比?!”
“朕打天下是为了保命,为了大明江山!”
“他造反是为了什么?是为了从你这个亲大哥手里抢龙椅!是为了要你的命!”
朱高炽没有去擦脸上的茶水。
“爹,老二像您,您心里看得见。”
“还有一件事,儿臣藏在心里憋了许多年了,今天就算您要打死儿臣,儿臣也得说。”
朱高炽抬起上半身,眼眶已经彻底红了。
“当年,娘走的时候。”
“她拉着儿臣的手,连喘气都费劲了,却还是死死盯着儿臣的眼睛。”
“娘说,“老大,你是做大哥的,娘走后,你得替娘好好护着你那两个弟弟。””
两行浊泪顺着朱高炽的胖脸滚落下来。
他看着那个瞬间僵硬的老人。
“爹!”
“娘的话,儿臣一天都不敢忘!”
“如今老二被当成畜生一样圈禁在暗无天日的院子里,儿臣这心里头……不安啊!”
徐皇后。
是朱棣这辈子唯一的软肋。
朱棣举在半空中的手,停住了。
那根指着朱高炽的手指,开始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
他死死盯着长子那张流满眼泪的脸。
恍惚间。
他仿佛看到了当年在北平燕王府,那个温柔的女人站在屋檐下。
看着院子里三个为了抢一个胡饼打得满地打滚的儿子,无奈又宠溺地笑。
朱棣的喉结艰难地上下滚动着。
他慢慢放下了手。
转过身。
背对着朱高炽,面向那张巨大的大明堪舆图。
那原本挺拔如山的脊梁,在这一刻,似乎彻底坍塌了下去。
“滚出去。”
朱高炽双手撑着地砖,费力地一点点爬起来。
就在他踉跄着走到殿门,准备跨过门槛的时候。
“一个月后。”
朱棣依然背对着他,没有回头。
“放他出来。”
朱高炽猛地停住脚步,转过身。
“让他洗干净了,来见朕。”
……
一个月后。
宗人府。
阳光似乎永远也照不进这个地方。
锦衣卫千户带着两名校尉,面无表情地跨进院内。
呆坐在院树下的朱高煦楞了一下。
“殿下。”
锦衣卫千户走到他面前,声音公事公办。
他从怀里掏出一张折叠好的宣纸。
双手递到朱高煦的面前。
“太子爷替您求了情,皇上恩准了。”
千户将旁边校尉端着的红泥印泥往前递了递。
“画押吧。”
“画了,就能出去。”
朱高煦靠在树上。
纸上写着:
【儿高煦悔罪,甘愿削爵圈禁,此生不踏出王府半步。】
朱高煦死死盯着“悔罪”那两个字。
他的眼角肌肉开始不受控制地疯狂跳动。
想当年,他跟着老头子在漠北杀得蒙古人丢盔弃甲,他手里握着大明最精锐的铁骑!
他距离那把龙椅,只有一步之遥!
如今,却要用这种摇尾乞怜的方式,去换一条苟延残喘的贱命。
“咔咔咔。”
朱高煦的后槽牙咬得格格作响。
不过他还是画押了。
“开锁。”
千户收好供状,挥了挥手。
校尉上前,解开了朱高煦脚踝上那根铁链。
……
大门外。
空地上。
停着一辆规格极高的四轮马车。
而在马车旁边。
站着一个熟悉的身影。
朱高炽。
他正抄着双手,在原地时不时地跺两下脚。
显然已经等了很久。
看到朱高煦出来。
朱高炽立刻停下动作,转过身。
看着这个曾经张狂无比、如今却像个乞丐一样的亲弟弟。
朱高炽那张圆润的胖脸上,没有嘲笑,没有胜利者的施舍。
他往前迎了两步。
嘴角拉开,笑得连那双原本就不大的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
“老二。”
朱高炽的声音温和得像是唠家常。
他指了指身后的马车。
“上车。”
“回家。”
回家。
朱高煦整个人僵在原地,如同被施了定身咒。
死死盯着眼前这个他曾经恨不得千刀万剐、觉得连提刀都不配的大哥。
喉结滚动,嘴唇蠕动了几下。
却发不出半个音节。
所有的野心、恨意、不甘。
在这个胖子那双眯成缝的笑眼面前,就像是被一盆温水浇透了的火炭,瞬间熄灭。
朱高煦没有说话。
他拖着沉重僵硬的双腿,一步一步走到马车前。
低着头,弯下腰。
钻进了那辆宽敞的马车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