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铭不免更感兴趣了：“您的师兄他们都会玩魔兽吗？” “那倒没有。”宋茂说道，“是从老三之后才都会玩魔兽，大师兄和二师兄之前没有入坑。” 他讲解了一下，以他们入学的年份来划分称呼，他是最小的一个。 陆铭又想了想，问道：“左老师为什么会想让你们去玩魔兽呢？” “因为他看重的是一个人在大型团本里展现出来的判断和协作能力。”宋茂说道，“比如能不能听指挥，出了问题会不会复盘，连续失败以后是否能稳住心态。” “最重要的一点是，一个人能不能在团队里找到自己的位置。” 陆铭听得若有所思。 “左老师觉得，一个学生成绩怎么样，试卷上写得很清楚了，但有些东西看成绩单是看不出来的。” 宋茂又笑道：“他当时还说过，做研究不是把自己关在房间里算题，真遇上大项目，怎么和别人配合，怎么面对反复失败，有时候和团本开荒真有点像。” 陆铭能理解这句话。 PNG从精英组垫底一路打到鸟巢，看似是一场场比赛，实则每一局都在重复类似的过程。 个人操作固然重要，如果没有团队配合，是远远走不到最后的。 宋茂又补充道：“再说了，我们虽然是数学系，最后不是每个人都会去做纯理论研究。” “有人留在校园，有人去研究所，还有人去大企业做数据分析。” “真到了那些地方，迟早要跟人打交道，左老师觉得，早点经历一点团队协作和人情世故不是坏事。” “左老师看得真远。”陆铭感叹道。 “可不嘛，要不说他相当厉害呢。”宋茂笑道。 陆铭又问道：“所以你们就在游戏里组了个团队？” “我进师门的时候公会就成立了，左老师既是会长，也是团长。”宋茂道。 陆铭更惊讶了。 一边是杰青博导，一边是游戏公会会长…… 这位左老师比他想象中更懂劳逸结合啊。 宋茂见他似乎想歪了，解释道：“他其实只是名义上的会长，基本不管日常事务的。” 陆铭一愣，莫名松了口气，没再继续这个话题。 “那这种团本一般要多少人？” “我们那时候打的核心团本一般是四十人。” “四十人？”陆铭略显讶异。 王者荣耀一局比赛总共才十个人，五个人的指挥就够麻烦了。 四十个人一起打一个副本，不敢想指挥有多么困难。 宋茂道：“公会一百来号人，固定开荒的主力团四十人，剩下的有替补，还有一些时间不固定但水平很高的玩家。” “日常事务基本由我们师门几个学生在管。” “你们都是副团长……管得东西还不一样吗？”陆铭问道。 “一般来说这些事两三个人也能管，但不要忘了我们那会儿还是研究生，平时要做课题写论文，不可能把所有时间都砸在公会上。” 宋茂摊摊手道：“大家干脆把事务都拆开，每个人负责一块，这样学业和游戏两不误了。” “那你们的分工是？” “左老师前面有七个学生，大师兄负责公会论坛和公告以及更新公告统计，二师兄负责人员排班和出勤统计，周国强排老五，主要负责战术复盘和主要指挥。”宋茂讲解道。 “后面还有师兄管物资、管语音、管装备分配和DKP什么的。” “我进去得晚，开始只是跟着打，后来才接手记录和统计DKP这一块。” 陆铭听得相当认真：“感觉这个游戏非常有意思。” “二十年前那会儿当然有意思，现在不行了，除了老东西没人玩咯。”宋茂摇摇头，“总之不建议你尝试。” 随后他又解释了一下DKP，意思是团队贡献积分，出勤、开荒、击杀都会加分，拿装备则会扣分，可以以此来分配装备，防止引起争吵。 宋茂继续说道：“周国强那时候在公会和游戏里都很出名。” “为什么？” “他每次开荒打团都是他在指挥，相当于我们团队的核心。” “游戏天赋很强吗？”陆铭问。 “很强。”宋茂毫不犹豫道，“他对机制、站位、节奏和团队容错的理解，比大部分人快很多。” “听我们导师说，在他来之前，公会在游戏里排名中下游，他来了之后，直接窜到了前十名，还拿过好几次区服首杀。” 陆铭心里微微一动。 怪不得唐天德听说是副团长破碎，立马就让他把周国强喊过来。 宋茂说道：“那时候打团本非常麻烦。” “四十个人，少一个关键位置可能就开不了，任何一个岔子都会让前面十几分钟白打。” “所以开荒是真的折磨人，有时候要打好几天。” 陆铭感到一阵新奇。 他以为网游里的公会，是一群人约好时间一起打游戏。 现在听下来，感觉比PNG的赛训组还忙一点。 宋茂笑了笑：“我们那群人操作都不算特别顶尖，有个毛病却比较统一。” 陆铭问：“什么？” “喜欢做表。” “？” “出勤表、职业配置表、装备需求表、材料消耗表、灭团原因统计表……”宋茂说道，“有师兄甚至专门把每次失败原因分门别类，统计出现频率。” “左老师看完以后还挺满意，说这才像他带出来的学生。” 陆铭听得一愣一愣的。 这种课题组让他都有点想去瞧瞧了，老师和学生上下一心，玩游戏都不用偷偷摸摸的。 大家每天聊得不是游戏就是学业，而且两者相关性还挺强的。 宋茂继续说道：“左老师不管琐事，但每天都会在群里问进度。” “有时候晚上十一点多，群里突然弹出来一句。” “今天进度到哪了？” 陆铭问：“论文进度？还是团本进度？” 宋茂耸耸肩：“有时候是论文，有时候是团本。” “最离谱的一次，他前一句问师兄小论文改到哪了，后一句问黑翼老二过了没有。” 陆铭笑了出来。 这一幕让他想起考物理预赛的时候，周国强给他转发了一个程咬金上分小技巧视频。 如今看来，这是有遗传的啊。 宋茂看向陆铭的眼神里多了些微妙笑意：“你刚才说要去PNG备考，我一开始觉得很荒唐。” “不过仔细想想吧，比我们当年正常多了。” 陆铭：“……” 这评价算夸奖还是安慰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