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琴音的校园物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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琴音的校园物语:第90章 水下无岸,陌客相逢

风声在耳边骤然炸开。 琴音跳出去的那一刻,甚至没有来得及后悔。 河面离她越来越近。 沉沉的墨色在灰蓝微光下缓缓起伏,看不出深浅,也看不出水底究竟藏着什么。她几乎能感觉到冰冷的水汽扑上脸颊,能感觉到自己的身体正朝那片被反复警告过、绝不能触碰的水落下去。 她的心脏猛地缩紧。 「会发生什么?」 刀山。 火海。 又或者,那片看上去安静的水,根本不是什么水。 它也许会在她落进去的一瞬间变成滚烫的岩浆,会像无数冰冷的手一样拖住她的脚踝,会让她连挣扎都来不及,就沉进一片永远醒不过来的黑暗里。 琴音闭了闭眼。 可预想中的疼痛没有出现。 没有冰冷刺骨的河水。 没有窒息。 没有身体沉入水底时那种被水流包裹的触感。 甚至连游泳时皮肤触到水面的凉意都没有。 在她即将碰到河面的刹那,脚下的世界忽然空了。 像有人无声地抽走了原本横在她面前的河。 又像蹦极时,脚下已经没有路时,身体被重力牵着,骤然坠入更深、更空的地方。 琴音猛地睁开眼。 她还在下落。 可四周已经不是那座有枯树、有内河、有灰蓝晶石的山腹空洞。 河面不见了。 石壁也不见了。 她像从那片水前方,直接掉进了另一层更加幽深的黑暗。 而在她看不见的位置。 就在她距离河面只剩半寸时,原本平静的空间忽然像被什么从中间挖开。一道没有形状的空洞悄然出现,将她连同身后的风声一起吞了进去。 琴音什么都不知道。 她只知道,自己又一次开始下落。 和先前从圆形平台坠下时很像。 最初的失重感仍然可怕。 心脏像被谁攥在手里,连呼吸都来不及调整。她下意识想抓住什么,手指却只碰到不断向上退去的风。 可这一次,她没有像第一次那样彻底慌乱。 她已经经历过一次了。 她知道,这种下落似乎并不会真的让人砸到地上。 她不知道为什么。 可身体记住了。 随着下落持续,最初那种几乎要撕开胸口的恐惧,竟一点一点缓了下来。 风仍从耳边掠过。 可速度慢慢平稳。 像有什么无形的力量托住她,让她不至于继续无止境地坠下去。 琴音在半空中艰难地抬起头。 下方不再是一片纯粹的黑。 那里有一点很淡的光。 像有人在地底极深处点了一盏灯。 光旁边,站着一个人。 那人抬着头,正朝她伸出一只手。 琴音来不及看清他的脸。 下一瞬,她的脚终于碰到了地面。 没有剧痛。 没有骨头碎裂的声音。 她落下时轻得近乎不可思议,像从不高的台阶上跳下来。膝盖微微一软,便稳稳站住了。 地面是干燥的。 琴音第一反应便是低头看脚下。 没有水。 鞋底也没有湿。 她真的没有碰到那条河。 琴音的呼吸微微一滞。 她抬起头。 这里又是一处地底空腔。 比刚才那座山腹空洞小得多,四周石壁呈现出近乎深蓝的颜色,像常年浸在看不见的夜色里。洞顶不高,岩缝间垂下几根细长的晶石,散出极淡的白光。 而那个男人,就站在离她不远的地方。 他刚才伸出的手已经慢慢放下。 琴音看着他。 在只有一点微光的黑暗里,他的脸并没有那么清楚。 可不知为什么,她总觉得有一点眼熟。 不是熟悉到能立刻叫出名字。 而是像曾经在什么地方见过他的侧脸,见过他安静站在光影里的样子,又或者,只是听过与他有关的什么话。 琴音犹豫了一下,还是朝他走过去。 “是你救了我吗?” 男人没有立即回答。 他先低头看了一眼琴音的鞋。 确认她没有沾上水后,才重新抬起眼。 “你是真的很勇敢。” 他的声音很平静。 听不出是在夸奖,还是在陈述一件让他有些无法理解的事。 “居然敢直接跳进这里的水里。” 琴音的脸微微发白。 她知道自己刚才的选择太冒险。 可现在回想起来,连她自己也说不清,究竟为什么会在最后一刻那么确定,河水里有一条路。 她抿了抿唇。 “我没有碰到水。” “是。”男人说。 “你没有。” 琴音怔住。 男人看着她,神情似乎比刚才更认真了一点。 “所以你才可以站在这里。” 他停了停。 “但请你记住。” “下次无论发生什么事情,都不要直接碰这里的水。” 琴音下意识看向四周。 这里没有河。 没有水声。 可那句话还是让她的心一点点沉了下去。 “碰到水,会发生什么呢?” 男人没有立刻回答。 他垂下眼,像是在思考该怎样解释。 “死亡?” 琴音试探着问。 男人抬头看她。 “不对。” 他的声音很轻。 却让整座空腔忽然显得更安静了。 “你可以理解成。” “如果在毫无准备的情况下直接碰到水,恐怕会发生比死还要严重的事情。” 琴音怔在原地。 比死还要严重。 这几个字落下来,比直接说“会死”更让人不敢追问。 她下意识想追问。 可男人已经移开目光,像是不愿意继续谈这件事。 琴音抿了抿唇。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鞋。 鞋底仍旧干燥。 衣角没有沾上半点水汽。 刚才那样近的距离。 她明明已经跳向河心。 可她没有碰到水。 琴音想起那片河面,想起自己坠下去前最后感到的、像是从水底传来的牵引,心里仍有些后怕。 虽然现在看起来安全了。但她也不敢确定,那股牵引究竟是真的在救她,还是只是把她引进了另一处更深的危险。 沉默了片刻。 琴音还是忍不住开口。 “刚才在河边……” 男人抬起眼。 “如果你想问刚才追着你的东西。” “有我在身边,你现在不必担心它。” 琴音的声音忽然停住。 她原本还没来得及说,那东西长着猫头鹰般的头,背后只有一片翅膀,也没有说它会说话,更没有说它曾夺走自己腕上的红色按钮。 「他果然看到了刚刚在河边发生的事情了吗,不然他也不会救我。」 琴音看着他。 心里忽然生出一点说不清的异样。 这个人救了她。 他知道这里的水不能碰。 他知道河边有那只怪异生物。 可还没等琴音继续追问,男人已经淡淡补了一句。 “有我在身边。” “你现在不必担心它。” 他说得很平静。 像只是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 琴音却没有立刻放松。 她不知道这个男人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不知道他为什么能在自己落下时接住她,也不知道他究竟凭什么说出这样一句话。 可不知为什么。 听见“有我在身边”三个字时,她原本绷得发疼的肩膀,还是极轻地松了一下。 只是一下。 很快,她又重新警惕起来。 “你是谁?” 琴音问。 男人没有立刻回答。琴音仍旧只能隐约看到他的脸,他垂在身侧的手,手指修长,指节却透着一点不正常的苍白。 “先告诉我。” 男人反问。 “你叫什么名字?” 琴音犹豫了一下。 “琴音。” “琴音。” 男人低低重复了一遍。 像是在确认这个名字。 他沉默了一会儿,才说: “名字很好。” 琴音没有因为这句夸奖而轻松。 「救命有点尬聊!」 她仍旧看着他。 “现在可以告诉我,你是谁了吗?” 男人抬起头。 那一瞬间,琴音终于看清了他一点轮廓。 他眼底有一种疲惫感,像已经在这里待了很久很久,久到连时间都失去了原本的意义。 “你可以先叫我……” 他停了停。 “师傅。” 琴音愣住了。 “师傅?” “嗯。” 男人看着她,语气依旧很平静。 “不是你学校里的老师。” “是能教你一点东西的人。” 琴音的手指微微收紧。 她没有立刻响应,也没有顺着这个称呼叫出口。 经历了刚才那只鸟,经历了河水,经历了从空中落进这片地底空腔的事,她已经很难再把任何突然出现的善意,当成理所当然。 “你为什么要教我?” 男人没有立即回答。 他只是看着她。 “你刚才为什么不把书交出去?” 琴音怔了一下。 “因为它不是我的。” “只是这个原因?” 琴音低下头。 她想起那只生物说的话。 也想起自己站在河边时,明明害怕得几乎站不稳,却还是没有把送书的人推到危险里。 “还有因为……” 她慢慢开口。 “我不知道书的主人和那只鸟之间到底有什么仇。” “如果我为了活下去,就把他非常重要的东西交出去,或者把他骗到危险里……” 琴音停了一下。 “那我以后可能再也没办法面对他。” 男人安静地听着。 没有打断。 琴音抬起头,声音仍旧不大,却一点点稳了下来。 “我不是不怕死。” “我只是觉得,不能因为我害怕,就让别人替我承担后果。” 地底空腔里很安静。 许久。 男人忽然轻轻笑了一下。 那笑意很淡。 却不是嘲讽。 “你刚才跳进河里,也是在想这个?” 琴音的脸微微发白。 她想起自己从河岸跃出去的那一刻。 “我不知道。” 她诚实地说。 “我只知道,如果留在那里,恐怕它会用其他手段对付我,逼我答应它的条件。” “可我不想用别人替我换路。” 男人望着她。 “你不是勇敢。” 琴音一怔。 男人的声音很轻。 “真正不怕的人,不会在起跳前闭眼。” “你只是宁愿自己去赌一条不知道会通往哪里的路,也不愿意拿别人替你挡路。” 他顿了顿。 “这比勇敢更难。” 琴音没有说话。 她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男人却像已经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 他抬起手。 那只手没有碰到琴音,只是在她额前很近的地方停了一下。 “琴音。” 琴音没有回应,继续听着。 “你愿不愿意,跟我学一点真正能让自己活下去的东西?我想收你为徒,主要是因为我已经时日无多了,我不想我的一身本领无人传承。” 琴音的呼吸微微一滞。 “跟你学?而且为什么你这么厉害,会时日无多了?” “用你可以理解的话,是因为我修炼时急于求成,走火入魔了。” “你可以慢慢学着,不再把活下去的希望,全押在一枚随时可能被夺走的按钮上。” “也不必总是等着别人来救你。” “更不必只靠别人留给你的书。况且……” 男人思索了一会,没有说下去,只是继续补充着: “也不靠一次说不清来处的好运。” 男人的眼神很静。 “是靠你自己。” 琴音看着他。 那句话让她有一瞬间心动。 不是因为他承诺了多么强大的力量。 而是因为她刚刚失去了红色按钮,刚刚只能抱着一本自己根本不了解的书,刚刚在最害怕的时候,连退路都没有。 她第一次这样清楚地感觉到。 自己太弱了。 弱到只能等待别人救她。 弱到连身边的人为什么盯上自己、为什么替她挡下危险,她都没有资格弄明白。 可琴音还是没有马上点头。 “为什么是我?” 男人看了她一会儿。 “因为你有天分。” “因为你能在不该看见的时候,看见一些东西,能找到通往成功的路。” 琴音心里微微一动。 「玄宸曾说过的,异感者,吗?」 男人却没有继续解释。 “最重要的是,” 他缓缓收回手。 “你知道什么不能做。” “这一点,比天分难得。” 琴音沉默下来。 男人看着她,终于将话说得更容易理解了一些。 “如果你愿意跟我学。” “我会教你离开这里的方法。” “也会教你,以后再遇到这样的事,该怎样不靠运气活下来。” 琴音的手指蜷了一下。 “那么,代价呢?” 男人沉默了一会,没有因为她的警惕而不悦。 反而像是早就等着她问这一句。 “当然,我不白收徒弟。” 他说。 “若你真的决定拜我为师。” “我需要你替我做两件事。” 男人的声音很平静。 像是在说两件并不急于立刻兑现的事。 琴音却还是下意识绷紧了肩膀。 “什么事?” 男人没有马上回答。 他转过身,望向空洞的墙壁。岩缝间的微光落在他侧脸上,让他的神情显得有些遥远。 “我知道,你在准备加入所谓的群英会。” 琴音没有否认。 “是。” “我来参加复试,就是为了成为群英会的学生。” 男人轻轻“嗯”了一声。 “那第一件事。” “等你真正进入群英会之后,替我去看一看。” 琴音微微一怔。 “看什么?” “看他们不愿意让人看见的地方。” 男人回过头。 “找到群英会背后的秘密。” 琴音没有立刻答应。 她想起刚才那只生物说的话。 想起它怀疑群英会把考生带进这里,是为了利用它达成某个目的。 「难道这就是他说的,秘密?」 琴音沉默了一会儿,随后慢慢点了点头,道: “如果我真能进入群英会,我会留心。” “若我真的看见了不该被藏起来的事,我不会装作没看见。” 他看着琴音,声音很轻。 “很好。” “但我不会替你伤害任何人。”琴音补充道。 男人看着她。 那双始终疲惫而安静的眼睛里,像有一点极淡的光动了一下。 “可以。” 他说。 “这就够了。” 琴音的心稍稍松开一些。 可男人很快又继续道: “第二件事。” 琴音重新抬起头。 男人从衣袖里取出一封信。 那封信看上去很旧。 信封是暗青色的,边缘有些磨损,却被保存得极好。封口处没有火漆,也没有署名,只有一道极细的银色纹路,像一根安静缠绕的线。 “替我把这封信交给一个人。” 琴音没有立刻伸手去接。 “谁?” “一个叫闻笙的女生。” 男人道。 “闻笙?” 琴音在心里默念了一遍。 这个名字很陌生。 她完全不认识。 “她在哪里?” “我不知道。” 琴音愣住。 男人的声音依旧平静。 “可能在群英会。” “但,也许不在。” “因为走火入魔,我的记忆,其实已经非常混乱了,需要你帮我找找。” 琴音低头看了看那封信,随后又看了看眼前男人温柔的眼神。 她能感觉到,这封信很重要。 重要到他保存了这么久;重要到他愿意以“收徒”为代价,将它交给一个刚刚见面的自己。 可她也因此更不敢轻易接下。 “信里面写了什么?” “你不能看。” “因为那是写给她的。” 男人答得很简单。 琴音沉默下来。 这句话反而让她想起刚才那本书。 那不是她的东西。 她不能因为自己害怕,就替别人决定它的去处。 同样地。 这封信如果真的属于另一个人,她也不该擅自打开。 琴音看着信封许久。 “我可以替你送。” 她终于说。 “但如果我找不到她,或者她不愿意收,我也没办法。” “可以。” 男人点头。 “只要你尽力亲手交给她就可以。” 琴音这才慢慢伸出手。 信封落进掌心时,比她想象中轻得多。 轻得像里面什么都没有。 可琴音却觉得,自己接住的像是一段很重、很久远的旧事。 男人看着她将信收好。 “这两件事。” “不是要你现在去做。” “也不是要你今天就向我承诺一切。” 琴音抬起头。 男人继续道: “若你最终决定拜我为师。” “到那时,你再决定,要不要真正答应我。” 琴音怔住。 “不是现在?” “不是现在。” 男人说。 “我不需要一个因为害怕,才仓促拜师的人。” “更不需要一个连自己要做什么都不知道,就对我许诺的人。” 琴音忽然不知道,该怎样看待眼前这个人。 他明明强大得可怕。 明明能在她跳进禁水前把她接走,明明知道这座山里太多她不知道的事。 明明能轻易替她决定去留。 可他却把选择留在了她手里,对这么弱的自己仍如此亲切。 甚至作为拜师的条件,也没有要求她此刻就答应那两件事。 他只是把一封信交给她。 把一个可能很远、很难、也很危险的未来,摆在她面前。 然后把选择留给她自己。 琴音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信。 又抬头看向他。 “我现在不能叫你老师。” 男人轻轻“嗯”了一声。 “我知道。” “我也不能保证,我一定会找到群英会的秘密。” “我知道。” “更不能保证,一定能找到闻笙。” 男人沉默片刻。 “我知道。” 琴音的手指收紧了一点。 “但我可以先把信收好,我会尽力去做。” “如果有一天,我遇见她。” “我会亲手将信交到她的手里。” 男人看着她。 那张始终很安静的脸上,终于浮起了一点极淡的笑意。 “好。” 他说。 “这就够了。” 地底空腔里,晶石散出的微光静静落下。 琴音把那封信放进背包最深处。 和羊皮地图、那本曾为她发过光的书放在一起。 男人转过身,朝空洞另一侧的一条狭窄石道走去。 那条路很窄。 却是干燥的。 没有河。 没有水线。 走出两步后,他停下来,回头看向琴音。 “至于拜师的事。” “等你愿意的时候,再回复我。” 琴音站在原地。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空荡荡的手腕。 又抬头看向那条陌生的石道。 她仍不知道这个男人究竟是谁。 不知道他为什么会救自己。 可她知道。 自己现在没有退路。 「他要是离开了,恐怕我还是会立即遭遇危险。」 琴音想着,于是抱紧背包,迈出了第一步。 “我可以先跟着你吗?我还不是你的徒弟。” 她说。 男人没有回头。 只是淡淡应了一声。 “好,那就先跟着我。” “我这一阵也碰到了很多很多无法理解的事情,我还想请教你。” 男人转过身,先一步走进那条干燥狭窄的石道。 琴音抱紧背包,停了片刻,还是跟了上去。 她仍不知道这个人是谁。 也不知道自己跟上的,究竟是一条离开险境的路,还是另一场更深的试炼。 可身后那条不能触碰的河,已经被黑暗彻底遮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