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代:每日躺平,数年后契丹没了:第133章 正月十五。
接下来的日子,发饷成了李炎每天雷打不动的工作。
正月初七,虎捷军。
正月初八,奉国军。
正月初九,兴顺军。
……
正月十一,护圣右军——这支队伍刚经历过牙兵叛逃和血腥清洗,士气低落到了极点。
李炎亲自去发饷,一个一个地核对名字,一个一个地发放票据。
当那些士兵拿到积欠数年的军饷时,不少人哭了出来。
正月十二,殿前诸班。
正月十三,侍卫亲军直属部队。
……
一直到发到了正月十五。
红彤彤的节帅府大印盖在票据上,鲜艳夺目,像一团火。
士兵们领到票据,翻来覆去地看,小心翼翼地折好,揣进怀里,贴在胸口。
那是他们用命换来的钱,是朝廷欠了的债,是晋王替他们还上的。
有人把票据举到眼前,对着火光看了一遍又一遍,生怕是假的。
拿着票据的也如愿的去节帅府换到了钱粮,而且还是平价粮。
票据上有节帅府的大印,有防伪的暗记。
贾琰专门找了几十个写字好的人,一张一张地填写,一笔一笔地核对,确保每一张票据都准确无误。
正月十五那天晚上,最后一支部队发完了饷。
李炎坐在点将台上,看着台下空荡荡的校场,沉默了很久。
月亮升起来了,又圆又亮,照得校场一片银白。
从正月初一到十五,半个月过去了。
这半个月里,他做了多少事?
整军、杀李守贞、平叛、发饷、治河、设市易司、裁冗官、灭佛、恢复枢密院……、
桩桩件件,哪一件不是大事?
他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吐了一口气。
白色的雾气在月光下缓缓散开,像一声叹息。
符彦卿站在台侧,看着这个年轻人的背影,心中忽然涌起一种说不清的滋味。
他在禁军几十年,见过石敬瑭的枭雄气概,见过石重贵意气风发。
冯道的老谋深算,见过景延广的骄横跋扈。
但像李炎这样的人,他从未见过。
二十一岁。放在别家,还是个刚及冠的孩子。
可这个人,已经权摄朝政,整顿禁军,安抚流民,治理黄河,设立市易司……、桩桩件件,做得滴水不漏。
他杀人,但杀的都是该杀的人。
他发饷,但发的都是该发的钱。
他立威,但立的威不是为了自己,是为了天下。
“符将军。”李炎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
“末将在。”
“龙捷军的老弱安置,办得怎么样了?”
符彦卿道:“回殿下,六百三十七名老弱,已经全部安置完毕。”
“愿意退伍的三百二十人,每人发了二十贯安置费,已经回乡了。”
“愿意留在军中的三百一十七人,全部调到了后勤,负责粮草、军械、马料等事务。”
“末将亲自一一过问,确保每个人都得到了妥善安置。”
李炎点了点头:“做得好。其他军的老弱安置,也要抓紧。”
“白再荣虽然交了兵权,护圣左军不能没人管。”
“你辛苦一下,把护圣左军也带起来,等找到合适的人选再交出去。”
符彦卿抱拳:“末将领命。”
李炎站起身来,拍了拍身上的灰,望着天上的圆月,忽然问了一句不相干的话:“符将军,你说这天下,什么时候才能太平?”
符彦卿沉默了片刻,道:“末将不知道。”
“但末将知道,有殿下在,太平不会太远。”
李炎笑了笑,没说什么,转身走下点将台,翻身上马,往国师府去了。
发饷的同时,其他几件事也在紧锣密鼓地推进。
正月初八,治河队伍开拔了。
陈承昭穿着一身灰布短褐,戴着斗笠,站在汴水岸边,看着黑压压的队伍从城外列队走过。
一万五千青壮流民,排成一条长龙,沿着汴水北岸蜿蜒向北。
他们扛着锄头、铁锹、扁担、箩筐,背着铺盖卷儿和干粮袋,队伍浩浩荡荡,一眼望不到头。
赵匡胤骑着一匹玄甲傀儡马,腰里挂着刀,走在队伍最前面。
他今年才十六岁,少年英武,眉宇间透着一股锐气。
李炎让他带着一万五千人去治河,既是信任,也是考验。
“赵将军。”陈承昭迎上去,“到了滑州,营寨扎稳了,再开工。”
赵匡胤抱拳道:“陈参军放心,末将省得。”
陈承昭点了点头。这年轻人虽然年轻,但办事沉稳,不愧是赵弘殷的儿子。
除了青壮,还有几千流民妇女也跟了去。
她们不干重活,负责烧水、做饭、洗衣、照顾伤病的。
李炎说过,治河如打仗,吃饱、穿暖、活才能干好。
这是以工代赈,不是服徭役,不是安置流民。
每天管饭管饱,干完了活还有安置,比在城外窝棚里等着强多了。
粮食从漕运仓调拨。
李炎让郭荣亲自盯着粮草的调拨和发放,确保每一粒粮食都落到民夫嘴里,不许任何人伸手。
李炎还给了陈承昭十骑玄甲。
十骑玄甲铁骑,在河工队伍两侧来回巡视。
陈承昭很想把这些不知疲倦,力大无穷的天兵用来挖运泥土。
但是他不敢,李炎不发话谁都不敢。
这些天兵代表的可是晋王啊!
治河的事,他也不敢有丝毫懈怠。
滑州韩村、房村、酸枣县,那些堤防上的裂缝和渗水点,他一个个标记好了,就等着民夫到位,立刻开工。
六十天之内,必须把最危险的几段堤防加固完毕。
这事情没有商量的余地。
市易司也在正月初十正式挂牌了。
衙门设在城南的一处三进宅子里,是抄家抄出来的,正好拿来用。
贾琰带着几个书吏,忙了几天,把牌匾挂了上去。
“市易司”三个大字,是冯道亲笔题的,笔力遒劲,铁画银钩。
王朴也回来了。
他在城外干了大半个月的活,整个人黑了一圈,瘦了一圈,但精神头反而比从前更好了。
李炎见他第一面时差点没认出来——以前那个白白净净的书生,如今晒得黝黑,手上全是茧子,活像个庄稼汉。
“殿下。”王朴躬身行礼,不卑不亢。
李炎看着他:“王御史,城外干活的感觉如何?”
王朴道:“回殿下,臣在城外干了二十多天的活,才知道百姓的日子有多苦。”
“以前在御史台,坐在衙门里看卷宗,纸上写的是民不聊生。”
“臣知道这四个字的意思,但不明白这四个字的重量。现在臣明白了。”
李炎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只道:“市易司都监,主检查,专管税务巡检和查处贪腐。”
“你刚直不阿,敢说敢做,这个位子非你莫属。”
王朴深深一揖:“臣必当竭尽全力,不负殿下所托。”
市易司开业第一天,贾琰带着人开始给商户造册。
汴梁城里的商户数以千计,布行、粮行、盐行、茶行、酒行、肉行、杂货行……
林林总总,各行各业,都要重新登记造册。
每个商户的规模、经营品类、过往纳税情况,一一核查,一一记录。
这不是一天两天能完成的。
贾琰预计,至少要一个月才能把汴梁城里的商户全部登记完毕。
王朴带着税务巡检,开始在街上巡查。
军巡司拨了一百人给他,个个腰挎长刀,杀气腾腾。
正月十五的月亮又圆又亮。
李炎从校场回来,策马穿过御街。
国师府的灯笼在风中轻轻摇晃,门楣上的桃符还是除夕那天贴的,红纸已经有些褪色了。
但“岁岁平安”四个字还清晰可见。
李炎下了马,走进府中。
萍儿和六丫迎上来,六丫手里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汤圆,笑嘻嘻地道:“郎君,汤圆!芝麻馅的,可甜了!”
李炎接过碗,吃了一个。
芝麻馅的,很甜。
李炎吃完汤圆,把碗递给六丫,转身往书房走去。
案上还堆着厚厚一摞文书,等着他批阅。
郭荣送来的河工粮草调度方案,贾琰送来的商户登记进展,冯道送来的灭佛方案。
每一份都要看,每一份都要批。
手里笔不停,心里却盘算着明天要去宫里找石重贵去,这半个月累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