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沿炮兵观察哨。 许灿戴着耳机听着一班长在那边汇报战况，之所以不听甘牛路汇报的战况。 许灿是担心这老小子扛不住了求饶。 既然到了46号山头，撑也得撑在上面，死也得死在上面，没有第三个选择！ 当兵都到前线了，还想当逃兵？ 虽然甘牛路没有这么说。 但不妨碍许灿警惕一手，防他一手，现在都已经要到开战的前夕，就差几个小时。 谁都不能在这里后退一步！ 许灿手里的烟头就没有熄灭过，钢盔放在地上当烟灰缸，把香烟放到钢盔里面遮挡火光。 一班长那里收获颇丰。 他们干掉了一个越军排长，炸了一个机枪阵地，在46号山头前后夹击的情况下。 差点歼灭了越军一个排。 今天晚上46号山头是安全的，炮营地也是安全的，许灿紧绷的心里面也是放松了下来。 挂断通讯。 许灿继续观察前面的缓坡阵地。 黄涛涛他们在后面打着手电筒计算炮弹的落点，拿着电话机跟刘青杰他们讨论数学公式。 务必在明天早上，把这片阵地轰一遍。 许灿盯着高倍望远镜，嘴角一翘，“今天晚上倒是能看出一些不一样的东西。” 只见缓坡阵地那里有一些淡淡的光芒，看不清楚，像是灯泡被蒙着布遮掩了起来。 但那边的沙袋明显的多了起来。 要是盯着一个地方仔细看，还能看到越军抡起沙袋，堆在石头缝外面加固阵地，沙袋堆起来了一层，甚至两三层的厚度。 和白天的情况完全不一样。 晚上这些越军都在忙着加固阵地，还有把挖掘出来的红土一筐一筐的倒出来。 这是真打算把这里变成地下堡垒啊？ 雨季不得把他们给淹死啊？ 许灿考虑着缓坡的地势，要是越军地道里有排水沟的设计，顶多在洞里难熬一些。 不像是单一的猫耳洞，那东西的位置一低，雨水倒灌进去，直接就淹了蛤蟆。 周围静悄悄的，许灿清点着缓坡阵地上亮光的地方，那些都是能进出的入口。 把那些位置都记在心里，说不定能用上。 忽然，许灿听到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 有人从上面过来了！ 几乎是下意识的动作，许灿已经起身拿起了式步枪，枪口直接对准了他们上面的山崖。 “谁？” 许灿提前出声，免得误伤战友，毕竟这里是前沿哨所，有人过来也是正常的。 “我！许参谋，你们在哪里？” 山崖上的是前卫营长曹延明的声音，许灿端着枪跟蹲在岩壁里面的黄涛涛他们咳嗽了一声。 “营长，这边，你们别过来了！” 黄涛涛立刻起身解释道:“我们在崖下面，有什么事不能在电话里说啊？” “我就是过来看看。” 曹延明听着动静在山崖上蹲下，探头朝山崖下面看了一眼，刚才他听到动静还吓了一跳，手枪都掏出来了。 许参谋挺会找地方啊。 曹延明心想着，探头朝下面一看，一把步枪都要怼在他脑门上了，眼睛瞬间瞪大了。 他看到端枪的是许灿。 “……许参谋，自己人啊！”曹延明紧张的心情跌宕起伏，皱着眉头大口喘息了起来。 “做好准备了？”许灿把枪收起来。 “好了。” 曹延明向后摆手，让跟着他的通讯员趴下，虽然黑漆漆看不见模样，但也得小心一点。 “我们今天早上五点发起进攻，你们先开炮压制，我们趁机把缓坡阵地右侧的地雷引爆，其余连队分两个位置进行突击。” 曹延明趴在山崖上，半个身子都探了出来，双手抱在一起拱手道: “许参谋，那些迫击炮，榴弹炮之类的就靠你们了！阵地好打，这炮不行啊！” “嘿嘿……” 许灿嘿嘿一笑，蹲下来把侦察炮兵手里的话筒接过来，对着里面说道: “刘青杰听到没有？炮都给我往好了打！” “放心，保证打准！那些迫击炮阵地的坐标都确定过了，我们直接晃他们一手，三个点位一起打！” 电话那边的刘青杰嘴里嚼着东西。 他正在熬夜计算，今晚不光是前卫营那里在预备大战，他们炮营地这里也在准备。 “对了……炮连长找人要了两袋子面粉给战士们包了一顿饺子，老许，你那份饺子还在这里呢，还有庆功酒，等你回来好好喝一杯！” “行，给我留着吧。” 许灿咬着嘴唇笑了起来，把话筒递给侦察炮兵，“最后给他们比对一下距离，就剩几个小时了，都轮流休息一下，三个小时后做预备。” 许灿看着腕上的手表，夜光指针转动的方向，他们还能抽时间还能休息一下。 “曹营长，回去吧，明天还得指挥呢。” “嗯，多谢！” 曹延明也不知道要说什么话，只能抱着拳头拱了拱手，然后从山崖上爬起来。 带着通讯员返回营地，做好开战的准备。 许灿蹲下，把钢盔里面的烟头和烟灰倒在地上，戴上钢盔靠在墙边就闭上了眼睛。 今晚很多人都睡不着了。 但他得好好养养精神。 黄涛涛他们还在计算炮弹的用量，他们炮连的两个基数的弹药已经全部到位了。 目标就是把这些弹药全部打空！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许灿半阖着眼睛，在似睡非睡的状态中恢复体力。 “参谋！” “还有半小时。” 听到黄涛涛叫他的声音，许灿连眼睛都没有睁开，就把时间确定了下来。 睁开眼睛，外面起雾了。 远处的缓坡阵地上亮着几盏灯，雾气弥漫在那里，灯光像是鬼火一样缓缓移动。 是越军拿着手电筒在沿着战壕往前沿行动，他们也怕雾气起来了，看不见情况。 雾气越发的浓郁，像是从地里钻出来的一样，不到半小时的时间。 整个缓坡阵地，包括远处的树林全都无影无踪了，像是被什么东西一口吞下去了一样。 雾气渐渐靠拢过来。 看起来比昨天的雾气还要大一些。 许灿从胸前的口袋里掏出打火机，又拿出侧兜里雷丽华帮他塞上的那一包大重九，用力撕开上面的锡纸封口，递给黄涛涛他们。 “涛，都来一根，马上就到时间了。” 许灿把烟都分给了他们一根，然后拿着打火机给他们一个个点燃。 “许参谋。”黄涛涛他们一副受宠若惊的样子，参谋给他们点烟了啊！ “呼叫炮营地，做好战斗准备。” 许灿叼着香烟深吸一口，接着从嘴里喷出一口烟雾，跟前面的白雾混在了一起。 距离开炮时间仅剩二十分钟。 与此同时。 炮营地那里同样也是雾气弥漫，天色还没有亮起来，雾气就遮挡住了阵地上的一切。 人影在这里晃动，打着手电筒都看不清 一夜未眠的刘青杰带着炮连长，还有炮连的骨干们，挨个校准榴弹炮的射击诸元。 时间越发的近了。 “各炮组做好准备，炮班长注意开炮顺序，大雾看不到指挥旗，就用手电筒代替。” 刘青杰从腰后的武装带里拔出红色的指挥旗，“把红色旗面蒙在手电筒前面，看着红光指挥炮位，还有十分钟就要开炮了，警惕！” “是！警惕！” 朦胧的雾气里面，不断传出炮位上的炮组战士们附和的声音。 一声声警惕的命令从一号炮位一直传递到了六号炮位，所有人都做好了战斗准备。 榴弹炮的炮管已经摇起来了，黑洞洞的炮口指向预定方位。 —— 前卫营指挥部，最后的作战命令已经传达下来了，在山侧面的营地里。 一队列一队列的战士们趁着白雾弥漫的时候都在向着缓坡阵地那边移动。 营长曹延明最后在地图上重复着作战命令。 “一连的主攻目标是前沿区域，在炮弹轰炸之后，立刻抢占地表战壕，压制敌方的火力点位！为其他部队争取时间。” “三连和工兵连从东侧的地雷区通过，优先行动，突破地雷区以后，抢占中端区域，三连持续挺进，趁着雾气还没有散开拔出越军的火力点。” “工兵连清剿敌方隧道！炸药由后方的军工运输队向前输送。” “二连……” 曹延明停顿了下来，看着空荡荡的指挥部，这里除了待命的通讯员。 其他人全都出去做准备了。 “二连做预备，在一连突破前沿阵地之后，朝中段阵地突击，随时准备呼叫炮火支援。” 曹延明说完这句话，抬手盯着手表的走针，接着抓起桌上的电话，转动侧面的手柄。 他拿起话筒，贴在耳边，声音沉稳又坚定的喊道:“我是曹延明！总攻开始！！！” 话音通过电话线快速传递到了各个位置。 炮营地那里。 刘青杰挂断电话的时候，榴弹炮的第一轮齐射就已经打了出去。 轰鸣的炮声像是雷声似的震动。 空中的雾气被炮口喷出的火光和硝烟直接震散，像是白色的棉絮一样飘荡不定。 一道道口令在雾气里响起。 “装填第二发炮弹！” “炮闩打开！” “装填……” 浓雾里一个个炮组都在自己的榴弹炮旁边再次装填，红色的灯光不停的摇晃。 随后又是一轮令人震耳欲聋的轰鸣声。 几秒后。 蒙着白雾，距离两米都看不见身影的缓坡阵地上，像是山崩地裂一样发出巨响。 炮弹落在阵地上，沙袋掩体被爆炸撕裂，地面的红土像是涌泉一样洒向天空。 地表的震动，瞬间传递到了地下。 在下面饱受湿热折磨的越军们纷纷看向头顶，上方的一块土壤直接落了下来。 砸在了一个越军的头上。 “解放军打炮了！各就各位！！！” 越军指挥员反应迅速，但他前面喊了一句，头顶上的泥土就砸下来了一块。 直接让越军指挥员捂着脑袋惨叫。 他们的隧道并没有多深，只是在石缝和红土层里掏出来的，能防头顶上砸下来的炮击。 但居住环境……一言难尽。 越军全都蜷缩着腿躲在这里，洞里面狭窄，逼仄，潮湿，空气浑浊。 和猫耳洞相比，这里就是互相连通，能在里面蹲着，爬着到达另一个洞里。 但现在这炮打过来。 下一轮，就是解放军打上来了。 此刻整个地表阵地，全都被炮弹爆炸的灰黑色烟雾笼罩住了，浓烟和雾气搅在一起。 爆炸的巨响声，也遮盖住了侧面地雷被引爆的声响 工兵的导爆索正一捆一捆的铺设在雷区上面，引爆上面的地雷。 工兵排雷的时候都不敢太往前了，炮弹没有落地的准头，加上雾气遮挡视野。 炮兵观察哨看不到这里，没办法校准。 这炮弹都快落到他们脸上来了。 雷区被榴弹炮误打误撞轰了两发，地面上炸出了两个深坑，坑底还在冒烟。 周围的地雷被冲击波震得触发了七八颗，炸得泥土碎石乱飞。 但漏网之鱼还有不少。 被榴弹炮这么一震。 越军昨天晚上刚埋下去的那些地雷，表面的土壤松散，反倒是被震出来了。 工兵班长扛着导爆索杆子就要上去排雷，往前走了一步，一看脚下露出来的半截地雷，像是冒出来的铁蘑菇。 一瞬间吓得，浑身汗毛都竖起来了。 他停顿了一秒，把肩膀上扛着的导爆索杆子用力一抬，接着抄出腰间的工兵铲，一铲子把地雷带着泥土铲飞出去十几米远。 砸在一边的触发雷区。 轰隆一声，那边的雾气像是被人打了一拳似的，白雾猛地膨胀了起来。 “注意脚下！快速通过！” 工兵班长单手拎着工兵铲，扛着导爆索杆子就往前冲。 地面在不停地震，炮弹还在往缓坡阵地上砸，爆炸的火光在雾气里一闪一闪。 把每个人的脸照得忽明忽暗。 原本像是厚棉被一样的白色雾气，被榴弹炮一阵拳脚相加的轰击落下。 现在的雾气稀薄的都能看到人影了。 前沿炮兵观察哨里。 许灿眨着眼睛，看着笼罩在前面的白雾恨不得伸手把这些雾气都给撕烂了。 炮弹落在哪里他们根本看不见，帮助步兵前进的徐进弹幕都打不出来。 只能希望这一轮炮弹砸过去，能有点效果。 但他们的目标可不是缓坡阵地……而是越军的支援炮火，只有大炮才能对付大炮。 “都给我听好了，我们的炮击一旦停下，听到其他炮弹落点的声音，立刻跟我汇报！” 许灿重复了一遍，这是他重复的第三遍了，要是早知道这种情况。 许灿都想把他们师警卫连里那个羊娃子带来，那个耳朵听的清楚，当警卫员浪费了啊！ “这次是当盲人了啊。” 许灿低头看着手表，还有一分钟的时间。 炮击停了！ 许灿抬头看着远处的雾气，轰隆隆的爆炸声全都停下来了，总攻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