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6号山头上陆续响起一阵枪声。 先是零星几声像是试探，随后变得激烈起来。 但随着山头上的轻机枪哒哒哒的响声从上往下压制过来，山下的几个身影顿时躲了起来。 片刻后，一发榴弹被打了上来。 轰的一声，炸在了一个简易的散兵坑旁边，里面的战士被爆炸的弹片崩在脖子上，后背上，绿色的军装顿时被鲜血渗透。 “呀啊……” 战士端枪趴在地上痛苦的呻吟了一声，就被后面冲上来的战友拽着腿拽到后面。 紧跟着，六七个手榴弹从山头上砸了下去。 轰隆隆的响声从山下响起，把山坡上的灌木拔起来了几丛，留下坑坑洼洼的痕迹。 此刻已经到了下午，太阳西斜。 46号山头被越军打上来了两次，又被打下去了两次，甘牛路作为指导员，身先士卒的顶在这里，但真的顶不住了。 越军至少有一个排的兵力压了上来。 还带着单发的榴弹发射器，就跟小号的迫击炮一样往山顶轰炸。 要不是他们还有一挺轻机枪压制。 下午三点的时候，这个山头就被越军拿下来了，就这样，他们还得往后守几天？ 今天能不能扛住，都是两说！ “指导员！” 通讯员抱着电话机跑了上来，“参谋让你顶住，他安排了支援！” “让他快一点！” 甘牛路刚喊了一声，就被山下的爆炸声给震到了，下面的手榴弹又炸了。 他探头往山下的位置看一眼。 只见那条崎岖的山路上，越军的身影正顺着那条山路往半山腰的那块大石头后面迂回。 那块石头足足有半间房子那么大小，半横在那里，到成了越军的藏身之处。 子弹打不穿，手榴弹也炸不到。 越军就在那里集合兵力，然后再往上打冲锋，之前的两次进攻。 越军就是用这个办法冲上来的。 但是他们的机枪阵地布置的好，从侧面斜着打，直接就封锁了上山的小路。 第一个冲上来的越军直接被打成了筛子。 “故技重施？” 甘牛路嘟囔了一句，都说战争能让人成长，这交火的几个小时里，他就知道这话的意思了。 他的指挥有失误！ 他不应该在山顶上驻扎，最起码要到山下去抢位置，那个山腰上的大石头就是一个好阵地。 但现在才反应过来。 已经太晚了！ 越军已经先一步抢下来了。 “越军要上来了！！！” 右侧的散兵阵地，躲在树干后面的战士大声提醒，“都小心点！！！” 他话音未落，越军的火力瞬间激烈起来，子弹劈头盖脸的朝山上打过来。 子弹把树皮都被打烂了，白色的木屑崩起。 这肯定是要往前冲了。 “准备手榴弹！机枪压制！” 甘牛路下达这个命令的时候，瞬间毛骨悚然，像是下棋落子后才发现敌人的杀招。 天空中一个残影朝山顶落了过来。 榴弹！ 越军把那个单兵榴弹发射器送到大石头后面，冲着他们的轻机枪打过来了！ 轰—— 爆炸的响声从轻机枪阵地上响起。 甘牛路扑倒在地上，看见旁边的机枪手歪倒在沙袋上，后背的军装上炸开了一片不规则的破洞，血从破洞里往外冒。 副射手已经扑上去把机枪从沙袋上拽下来，枪管烫得手掌滋滋响。 他咬着牙把枪身拖到备用的射击位上，重新架起来就打，一个长点射扫出去。 弹壳蹦了一地。 甘牛路爬起来的时候腿在抖，顶着爆炸的烟雾朝下面猛扫了一梭子。 子弹打在大石头边缘，火星四溅，让越军不敢从石头后面探头。 打急眼了，甘牛路也有了一点想法，他一边打一边扭头朝后面喊: “用四零火！炸了那块石头！” 越军的第二发榴弹又砸了过来，准确度不行，但是爆炸的伤害挺大。 甘牛路觉得自己的胳膊被弹片咬了一口，但也不觉得疼，拿着56式冲锋枪就向下猛扫。 压制住越军顺着小路往上冲的可能。 就在这时候，右侧猛地窜出一道火舌。 四零火箭筒的尾焰在昏暗中拉出一道刺眼的白光，火箭弹拖着烟线直奔山腰那块大石头。 轰然一声，火光贴着石头两侧卷过去，灼热的气浪燎了好几个躲在石头后面的越军。 弹片和烟雾瞬间腾起，惨叫声不断。 越军的进攻顿时停住了。 “防备！伤员下去包扎伤口！准备手榴弹！” 甘牛路爬起来嘶哑着嗓子喊着，靠在一侧的地面上，像是疯子一样的在咆哮。 “要支援，今天晚上死活都得挺住！！！” 46号山头上再次忙碌了起来，战士们把伤员往下搬，也顾不上检查死活。 撤下去再看，成箱的弹药又扛了上来。 弹药箱打开，里面是一排排的木柄手榴弹，在战壕里面的战士抽空拿着工兵铲继续挖掘。 扬起来的土，就顺势拍在战壕侧面挡子弹。 谁都不知道越军什么时候打上了。 抓住时间！ 甘牛路也在调度指挥。 半个小时过去了，越军没有进攻的动作，就连大石头后面都没有人冒出来。 越军好像停下进攻了，他们伤亡也不小，指挥员要不是疯子，肯定会停下调整进攻方案的。 甘牛路靠着战壕坐下，让卫生员给他包扎着胳膊，他已经能猜到。 越军肯定是要晚上再打！ 天色一黑下来，真不知道能不能守住了，他不是许灿那种在战场上滚下来的人。 要是许灿在这里，看着越军不想打了，他反而要试着能不能从别的地方下山。 给越军来一下子狠的了。 但甘牛路没有那个战场思维，他现在还是想着该怎么在这个山头上撑下去。 只要守住这里，炮营地那里就是安全的！ 傍晚的时刻，天空中的夕阳余晖落了下去，深蓝色夜空渐渐笼罩了上来。 天色昏沉。 甘牛路重新清点了人员，伤亡不小，二十多人现在只剩下十四人还能战斗。 弹药还够，手榴弹还有两箱。 火箭弹倒是还有四发，得留到后面用。 他把剩下的人分成两组，把机枪阵地加固起来，免得被越军的榴弹直接敲掉了！ 其他人趁着这个时候抓紧吃饭休息，但谁也不敢真的睡觉，也就是闭上眼睛眯一会。 “一班说他们什么时候支援过来？” 甘牛路坐在弹药箱上，啃咬着手里的压缩饼干，目光朝背着报话机的通讯员瞥了一眼。 “他们说有自己的办法。”通讯员低头嘀咕着:“肯定会帮我们守住46号山头的。” 甘牛路不知道明天早上就是总攻，他只是觉得自己是不是跟侦察排的人矛盾过深了？ 之前在122团三营集训的时候，他刚到炮连，新官上任三把火把，跟侦察排吵过几架。 是不是记仇了？ 下午的时候就说来支援。 这都晚上了也没来，只说他们有自己的任务，肯定会保护好46号山头的。 “啧……别见死不救就行。” 甘牛路也说不出别的话来了，只能嚼着压缩饼干，从地上爬起来安排其他事情。 今天晚上肯定要打一场狠的。 只有守住了这里，他们才能成为英雄！ —— 在山下，46号山头侧翼的无名高地里。 侦察排的一班长带着支援过来的人盯在这里，天色已经黑透了。 他们躲在这里，根本无人发现。 越军从这边过去了好几趟，也没有注意到他们侧面的这片高地树林里还藏着人。 一班长打开手电筒看着自己缴获的一块手表，表壳裂开了一道缝，但是指针还在转动。 46号山头在这边是守不住的。 他们上去就是跟甘牛路他们一起挨打。 解不了现在的局面。 一班长是许灿教出来的，面对这种情况，他们都有一套自己的应对办法。 那就是以多击少，背后偷袭！ 他们要等越军对着46号山头再发起袭击的时候，从背后给越军来一下狠的！ 要不然，他们蹲在这里就白蹲了。 前面树林里传来了一阵轻微的脚步声，踩在荒草野地上的脚步很快。 一班长连忙关上手电筒，抓起旁边的步枪警惕，同时目光期待的看了过去。 一个黑影从树丛那里跑了出来，是他派出去侦察的尖兵正高兴的赶过来。 “班长，越军行动了！” 尖兵跑上来气喘吁吁的说着，眼里带着闪闪发光的喜悦，“他们还是老办法，从那条小路往上打，但这次人多，我还看到了一挺机枪！” “他们没打算走其他位置？” 一班长考虑着问道，这要是他们打这个山头，正面打不过，肯定要从侧面想办法了。 “我们自己都过不来，更别说越军了。” 负责侦察的尖兵撇嘴，皱眉道，“我们过来的时候，还差点把地雷给踩了，这个山头除了那条小路，我怀疑都没有安全地方！” “也是。” 一班长想到了这座山两侧的情况，包括正面也都是一片片的竹签子和地雷陷阱。 从两边过去，难度比这条小路更大。 但这也是他们的机会！ “准备行动，他们的机枪阵地部署在哪里？”一班长拿起手里的式步枪上膛。 “副班长在哪里盯着，两个手榴弹就能敲掉！”尖兵伸出两根手指摇晃。 “通讯员给山头上发个消息，告诉那个指导员，我们来救他了，让他在山头上撑住！” “再跟许参谋发个消息，我们在这里已经展开行动，让许参谋放心，我们在46号山头就在！！” 一班长说完，拿着枪就带着战士赶了过去。 天色越发昏暗。 没一会的时间，山里面就只有蚊虫扇动翅膀的声音，还有草丛里的蛐蛐在叫唤。 山里面静悄悄的。 但那条山路上却一点也不安静。 越军趁着天黑，把大石头后面的伤员往下转移，同时沿着大石头往山上靠拢。 在那条崎岖的小路上，四五个越军贴着一侧的土坡缓缓往前靠近。 脚步轻轻的落下，枪口指着山上的位置，生怕一点动静就引来一阵劈头盖脸的扫射。 往前挪动了十几步的距离。 山上也没有动静，在崖边的散兵坑里，几个战士攥着手榴弹，仔细听着下面的动静。 双方的距离越来越近。 但因为天黑，灯光没有亮起，几乎无法确定对方的位置。 越军在山下面架起的机枪也在搜寻目标。 一秒，两秒。 往上移动的越军轻飘飘的靠近过去，其中一个越军感觉到了身后有东西，下意识的去挡。 哗啦啦…… 一阵响声，是罐头盒子和碎裂的凉盔绑在绳子上做的警戒绳索，这还是炮连的战士在集训的时候学到的技术。 绳索一被拽动，罐头盒子就响了起来。 “越军上来了！！！” 山上猛地响起战士们的叫喊声。 领头的那个越军听到这话，脸都皱成一团，咬牙先下手为强，端枪就要打过去。 那个触发罐头盒子的越军表情在黑暗中都变得异常难看，他拽着那个罐头盒子用力一扯。 突突突突突—— 山上的枪口火光闪烁，手榴弹砸下来。 在小路上的越军被当场打死了两个，剩下的两个慌不择路的朝另一边的位置躲藏起来。 但他们的任务已经完了。 在山腰那块大石头那里，越军指挥员用望远镜看着山上亮起的火舌，就下令让机枪还击。 “让机枪从后面扫射过去！” 越军指挥员话音刚落。 后方的机枪阵地就冒起了一团火光，爆炸的闷响和火光同时升起。 爆炸的巨响，让他一度以为是解放军的炮弹打过来了，回头一看。 机枪阵地上的越军被炸的四分五裂。 那挺好不容易搬上来的通用机枪在火光中殉爆了，枪身上的一串弹链像是放鞭炮一样炸裂。 突然一阵喊杀声从侧翼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