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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自未来的处方:第五十一章 各路投资商蜂拥而至

央视报道播出后的第三天,康养院的门口开始出现一些不一样的车。不是政府部门的黑色轿车,不是媒体的采访车,是奔驰、宝马、奥迪,还有一辆周一杨叫不出名字的银色跑车,底盘低得几乎贴在地上,在康养院门口坑坑洼洼的水泥路上刮得吱吱响。 第一个来的是一个穿着灰色西装的中年男人,头发梳得油光锃亮,皮鞋擦得能照出人影。他站在康养院门口,皱着眉头看了看那栋米黄色的教学楼,又看了看院子里那棵枇杷树,脸上的表情像是在评估一块地的价值。 “你好,请问你是周院长吗?”男人的语气很客气,但眼神里有一种周一杨不熟悉的东西——审视。不是钱主任那种专业的审视,不是赵镇长那种关心的审视,而是一种“这个东西值多少钱”的审视。 “我是。你是?” “我是华康养老集团的,姓孙,孙明哲。”男人递上一张名片,烫金的,上面印着一串头衔——华康养老集团副总裁、华康投资基金管理合伙人、中国养老产业联盟副理事长。 周一杨接过名片,看了看,没说话。他不认识这个集团,也不认识这个人,但他听说过“华康”这个名字。省里最大的养老连锁机构,在全省有十几家分院,据说还在筹划上市。 “周院长,我们看了央视的报道,对你们康养院的模式非常感兴趣。”孙明哲的笑容很职业,像经过无数次练习的那种,“不知道方不方便带我参观一下?” 周一杨犹豫了一下,还是带他参观了。不是因为他对这个人有好感,是因为他觉得,只要是关心养老事业的人,他都应该欢迎。 参观的过程中,孙明哲问了很多问题——床位多少?入住率多少?收费标准多少?员工多少人?月均运营成本多少?有没有财务数据?周一杨一一回答,但越回答心里越不舒服。这个人关心的,不是老人的生活状况,不是员工的付出,而是康养院的“商业价值”。 参观结束后,孙明哲在院子里站了一会儿,看着那棵枇杷树,突然说了一句让周一杨心里一沉的话:“周院长,你这个地方,地段不错。如果改造成高端养老社区,一床位可以卖到五十万以上。” 周一杨没有说话。他看着孙明哲,第一次看清了这个人脸上的表情——那不是关心,是算计。 “周院长,我们华康集团有意收购你的康养院。”孙明哲转过身来,笑容不变,但眼神变了,“开价多少,你说了算。” 周一杨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了一句让孙明哲愣住的话:“孙总,康养院不卖。” 孙明哲的笑容僵了一下,但很快恢复了:“周院长,你可能不太了解我们华康集团的实力。我们有资金、有资源、有团队,可以把你的康养院做大做强,做成全省乃至全国最好的养老机构。你一个人在这里辛苦经营,一年能服务多少人?我们接手后,可以服务十倍、百倍的老人。” “孙总,你说的我都懂。”周一杨的语气很平静,“但康养院不卖。” 孙明哲看着他,眼神里的审视变成了困惑。他不理解这个年轻人为什么拒绝。在他看来,这世上没有什么是不能卖的,只是价格问题。 “周院长,你再考虑考虑。五百万,怎么样?” 周一杨摇了摇头。 “八百万。” 还是摇头。 “一千万。” 周一杨看着他,笑了:“孙总,你就是出一个亿,我也不卖。” 孙明哲的脸色终于变了。他收起名片,转身走了。银色跑车发动的时候,发出一声低沉的咆哮,像一头被激怒的野兽,扬起一阵尘土,消失在小路的尽头。 周一杨站在院子里,看着那辆车远去,长长地呼了一口气。 “一杨,他是谁啊?”林晓雨从里面走出来,手里拿着一个记录本,脸上带着疑惑。 “投资商。要买康养院。” “你卖吗?” “不卖。” 林晓雨看着他,笑了:“我就知道你不会卖。” 孙明哲不是唯一一个。接下来的一个星期,周一杨接待了十几拨投资商。有本省的,有外省的,有做养老的,有做地产的,有做金融的,有做保险的。每一个人都带着名片、带着笑容、带着支票,每一个人都说着差不多的话——“周院长,你的康养院是个好项目,我们有资金、有资源、有团队,我们可以帮你做大做强。” 周一杨每一个都拒绝了。不是他不识抬举,是他知道,这些人看中的不是康养院,是养老产业。在他们眼里,老人不是需要被照顾的人,是“客户”;康养院不是家,是“项目”;护工不是付出者,是“人力成本”。他们说的“做大做强”,不是服务更多的老人,是赚更多的钱。 林晓雨看着他一次次拒绝那些“天价收购”,忍不住问他:“一杨,你真的不动心?一千万,够你花一辈子了。” 周一杨看着她,认真地说:“晓雨,你知道我为什么办康养院吗?” “知道,为了老人。” “对。不是为了钱。如果为了钱,我当初就不会回来。”周一杨的声音很轻,但很坚定,“康养院不是我的,是这些老人的。我没有权利卖掉它。” 林晓雨的眼眶红了,但嘴上还是调侃他:“你这人,真是倔得跟头驴似的。” 周一杨笑了:“那你呢?你不也跟我一起倔?” 最难缠的是一个做房地产的老板,姓朱,四十多岁,胖乎乎的,笑起来像个弥勒佛,但眼神精明得像只狐狸。他来康养院三次,每次都被拒绝,但每次都不死心。 第三次来的时候,他带了一份厚厚的合同,直接拍在周一杨的桌上:“周院长,你看看这个。我不收购,我投资。你继续当院长,我出钱,利润五五分。” 周一杨翻了翻合同,看到了一些让他不舒服的条款——“康养院品牌归投资方所有”“康养院收费标准由投资方制定”“康养院重大事项需经投资方同意”。这些条款,每一个都在说——康养院不再是康养院,是赚钱的工具。 “朱总,不好意思,我不接受。”周一杨把合同推回去。 朱老板的笑容终于挂不住了:“周院长,你是不是傻?有人给你送钱你还不要?” 周一杨看着他,平静地说:“朱总,我不是傻。我只是不想把康养院变成赚钱的工具。这里的老人,不是客户,是家人。这里的员工,不是人力成本,是伙伴。康养院不是生意,是家。” 朱老板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终什么都没说。他收起合同,站起来,摇了摇头,走了。 走出门口的时候,他回过头,看着周一杨,说了一句意味深长的话:“周院长,你是个好人。但好人,在这个世道,活不长。” 周一杨看着他的背影,笑了。他知道朱老板说的“活不长”是什么意思——不是活不长,是赚不了大钱。但他不在乎。他从一开始就没想过要赚大钱。他只想让老人活得好一点。 那天晚上,周一杨在记录本上写下了这样一段话: “央视报道后,投资商蜂拥而至。开价从五百万涨到一千万,从收购到投资,从五五分成到七三分成。每一个人都带着笑容、带着支票、带着"帮你做大做强"的承诺。” “但我都拒绝了。不是我不识抬举,是我知道,他们看中的不是康养院,是养老产业。在他们眼里,老人是"客户",康养院是"项目",护工是"人力成本"。他们说的"做大做强",不是服务更多的老人,是赚更多的钱。” “康养院不是生意,是家。这里的老人,不是客户,是家人。这里的员工,不是人力成本,是伙伴。这个家,不卖。” 窗外,月光如水。院子里,枇杷树在夜风中轻轻摇晃,像是在对他说——做得对。 周一杨看着那棵树,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