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自未来的处方:第五十章 全国关注
省台专题片播出的那个周末,周一杨的手机就没停过。不是电话就是短信,不是短信就是微信,不是微信就是各种他听都没听过的APP推送。林晓雨后来统计了一下,那个周末,康养院接到了来自全国二十八个省市的六百多个电话,收到了三千多条短信和留言。
周一杨不得不把手机交给林晓雨和赵嫂轮流接听,他自己则躲进了三楼的办公室,把门反锁了。不是他耍大牌,是他真的需要静一静,想一想这一切到底是怎么发生的。
“康康,”他坐在椅子上,闭着眼睛,在心里叫了一声,“你说,这是好事还是坏事?”
“系统无法判断好坏。但系统可以告诉宿主一件事——康养院的社会影响力指数,在过去一周内提升了近二十倍。按照系统规则,宿主将获得高额影响力积分奖励,预计每日可增加积分一百五十分。”
周一杨苦笑了一下。以前他拼命攒积分,恨不得一分掰成两分花。现在积分自动送上门来了,他却高兴不起来。因为积分的背后,是沉甸甸的关注和期望。
第一个找上门来的,是央视的记者。
不是省台,不是市台,是央视。那个全国人民每天晚上七点准时收看的央视。周一杨接到电话的时候,以为自己听错了,反复确认了三遍。
“你好,请问是鹤鸣康养院的周一杨院长吗?我是中央电视台新闻中心的记者,姓郑。我们看了省台的专题片,对你们康养院的模式非常感兴趣,想来做一个深度报道。”
周一杨握着手机,手在发抖。他想说“好”,但嘴巴张了好几次,都说不出话来。郑记者以为信号不好,喂了好几声。
“在,我在。”周一杨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郑记者,你们什么时候来?”
“明天。”
第二天,央视的摄制组来了。比省台的人还多,八个人,两辆车,设备装了好几个大箱子。郑记者是个三十多岁的女人,短发,干练,说话语速很快,但眼神很温柔。
“周院长,我们不打扰老人的正常生活,你们该干嘛干嘛,我们就在旁边拍。”
周一杨已经习惯了这种拍摄方式,点了点头。
央视的拍摄比省台更细致,更深入,更不放过任何一个细节。他们拍老人们的饮食起居,拍康养院的每一个角落,拍周一杨的每一个动作,拍员工们的每一句话。他们还专门采访了赵镇长、钱主任、王德福、张桂兰、刘大爷、陈婆婆,每一个人都聊了很久。
郑记者问周一杨:“周院长,你觉得自己做的最成功的一件事是什么?”
周一杨想了想,说:“不是我做了什么,是康养院的每一个人都做了什么。护工们每天给老人翻身、擦洗、喂饭,从无怨言;王婶每天变着花样做饭,就为了让老人们多吃一口;林医生每天监测老人们的健康状况,比对自己家人还上心;老人们自己也在努力,努力站起来,努力走起来,努力活得好一点。没有他们,我什么都不是。”
郑记者在本子上记下了这段话,后来成了央视报道的画外音。
央视的报道在两周后的《新闻调查》栏目播出了。四十五分钟,黄金时段,全国几千万人同时收看。周一杨没有看,他不敢看。他躲在办公室里,把门反锁了,捂着耳朵,像一个害怕打雷的孩子。
林晓雨后来告诉他,报道做得很好,很客观,很真实,没有夸大,没有煽情,就是把康养院最真实的样子呈现给了全国观众。
报道播出后,康养院彻底火了。
从全国各地打来的电话,从每天几十个变成了几百个。有人要捐款,有人要当志愿者,有人要送老人来,有人要学习经验,有人要采访周一杨。康养院的门口停满了外地牌照的车,院子里的枇杷树下坐满了慕名而来的人。
周一杨不得不制定了更严格的参观规则——每周只有周二和周四下午开放参观,每次限二十人,需要提前预约。不是他架子大,是康养院真的接待不过来了。
最让周一杨意外的,是来自官方的高度关注。民政部、国家卫健委先后发文,将鹤鸣康养院的经验向全国推广。文件里说:“鹤鸣康养院探索出了一条"医养结合、城乡统筹、社会参与"的养老服务新路子,具有重要的推广价值。”
周一杨看到这份文件的时候,手在发抖。民政部,国家卫健委,全国推广。这些词汇,对他来说太大了,大到不敢想象。
更大的消息还在后面。国务院参事室的一个调研组要来康养院。不是省里的调研组,是国务院的。参事室,那是直接为国务院领导提供决策咨询的机构。他们的调研,意味着康养院的模式有可能被写进国家的政策文件。
周一杨接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正在院子里给枇杷树浇水。他的手一抖,水壶掉在地上,水洒了一地。
“一杨,你没事吧?”林晓雨跑过来。
“没事,没事。”周一杨弯腰捡起水壶,但手还在抖。
国务院参事室的调研组来了五个人,领队的是参事室的一位资深研究员,姓白,六十多岁,满头白发,但精神矍铄。他们在康养院待了三天,看了所有的记录,访谈了所有的老人和员工,还去了双河口镇和清河镇,看了康养院在周边乡镇的延伸服务。
白研究员走的时候,握着周一杨的手,说了一句让周一杨终生难忘的话:“周院长,你做的这件事,不仅仅是帮了几个老人,而是为中国应对人口老龄化探索出了一条可行之路。你的经验,应该被更多人知道,被更多地方学习。”
周一杨的眼眶红了。他想说“我没那么伟大”,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因为他知道,白研究员说的不是他,是康养院的每一个人,是每一个为养老事业默默付出的人。
那天晚上,周一杨一个人坐在院子里,看着那棵枇杷树。月光很好,洒在树叶上,银白色的,像一层霜。枇杷树已经长得很高了,枝繁叶茂,像一把撑开的大伞。
他想起了自己刚回来时的迷茫,想起了康养铺开张时的冷清,想起了康养院开业时的紧张,想起了积分危机时的焦虑,想起了山路十八弯时的艰辛,想起了省报头版的惊喜,想起了央视报道的震撼,想起了国务院参事室调研的惶恐。
所有的迷茫、冷清、紧张、焦虑、艰辛、惊喜、震撼、惶恐,在此刻,都化成了这满院的月光。
“康康,”他在心里叫了一声,“你说,康养院能走到今天,靠的是什么?”
康康沉默了一会儿:“系统无法给出一个简单的答案。但系统可以告诉宿主一件事——康养院的成功,不是因为系统的技术,不是因为宿主的努力,不是因为政策的支持,不是因为媒体的关注,而是因为所有这些因素的叠加。没有系统,宿主无法提供有效的康养产品;没有宿主的努力,系统无法发挥作用;没有政策的支持,康养院无法扩大规模;没有媒体的关注,康养院的模式无法被推广。缺了任何一环,康养院都不会有今天。”
周一杨点了点头。康康说得对。康养院的成功,不是一个人的功劳,不是一件事的功劳,是所有人和所有事共同作用的结果。
那天晚上,周一杨在记录本上写下了这样一段话:
“康养院火了。央视报道了,民政部、国家卫健委发文了,国务院参事室来调研了。全国二十八个省市的六百多个电话,三千多条留言,无数人的关注和期待。”
“我知道,这些关注,不是给我个人的,是给康养院的,是给每一个在这里工作、生活的人的。没有张桂兰的细心,没有刘大爷的坚持,没有赵嫂的勤快,没有林晓雨的专业,没有王婶的饭菜,没有陈婆婆的剪纸,没有每一个人的付出,康养院什么都不是。”
“下一步,会走到哪里?我不知道。但我知道,不管走到哪里,我都会记得今天的枇杷树——它从一棵小树苗,长成了一棵大树。不是因为土壤好,不是因为雨水多,是因为它一直在长,一天一天地长,一年一年地长。”
窗外,月光如水。院子里,枇杷树在夜风中轻轻摇晃,像是在对他说——你看,你做到了。
周一杨看着那棵树,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