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桃花跳上凳子，拿着抹布呼啦两下，玻璃擦得锃亮，连窗框都跟着晃了晃。 陆文元站在旁边，看得直推眼镜。 跳跳、灿灿和虎子满院子乱跑，手里拿着扫帚疙瘩当枪使。 铃铛一落地，立马加入了疯跑大军，跟在灿灿屁股后面要糖吃。 安安抱着他的小词典，找了个干净的门槛坐下，翻开书页，完全不搭理院子里的喧闹。 李为莹走过去帮麦子规置碗筷。 陆定洲挽起袖子，帮着二牛把那张旧八仙桌搬进正房。 傍晚时分，天色暗了下来。 二牛在水槽边洗了把手，在围裙上擦干。 “大姐，姐夫，你们歇着，我去灶房炒几个菜。”二牛憨厚地笑着。 陆定洲走过去，伸手把二牛扒拉到一边。 “今天你们搬新家，我来。”陆定洲把二牛身上的围裙解下来，往自己腰上一系。 二牛愣住了，“姐夫，这……” “这灶台归我了。”陆定洲转头看向李为莹，语气里带着炫耀，“媳妇，今天让你尝尝我的手艺。” 李为莹正在择菜，听见这话，手里的动作停了。 “行，我等着。” 陆定洲大步走回灶房。 王桃花把袖子往上一撸，“那我得打下手，我力气大，切菜快！” 两人钻进灶房，里面很快传出乒乒乓乓的动静。 没过多久，院门被敲响。 陈睿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提着两瓶好酒走进来。 后面跟着周阳，手里拎着两只油光水滑的烤鸭。 周阳一进门就扯着嗓子喊：“老陆呢？听说二牛兄弟今天搬家，我们过来凑个饭局。” 李为莹迎上去，“你们来了，快坐。定洲在灶房呢。” 陈睿闻言，脚步停住。 周阳直接走到灶房门口，探头往里看。 陆定洲正拿着大铁勺，锅里火光冲天，油烟往外冒。 “老陆，你这架势是做饭还是炼钢呢？”周阳乐了。 陆定洲头也不回，“滚蛋，别在这儿碍事。今天让你们见识见识什么叫大厨。” 他手里的大铁勺上下翻飞，铁锅里火光冲天，刺啦作响。 周阳乐呵呵地退出来，把手里的两只烤鸭递给李为莹。 “嫂子，老陆这架势，不去国营饭店当主厨都屈才了。”周阳大声说道。 陈睿把两瓶好酒放在堂屋的八仙桌上，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笑着接话：“要不是嫂子，老陆做饭能让你吃上？” 李为莹接过烤鸭，拿去案板上切块，温和地回应：“他做饭确实好吃，今天都有口福了。” 正说着，院门外传来一阵自行车的链条声。 铁山推着二八大杠走了进来，他今天跑了一趟短途，刚回车队交了车就赶过来了。 “铁山哥，快洗手，就等你了。”二牛赶紧迎上去，递过去一条干净毛巾。 王桃花从屋里走出来，拉着铁山上下打量了一圈，见他没少块肉，这才放心，大嗓门喊着：“赶紧的，洗完手过来端菜！” 陆定洲端着最后一道红烧草鱼从灶房出来，稳稳地放在桌子正中间。 “齐活了，都坐下吃！”陆定洲解下围裙，随手搭在椅背上。 一张八仙桌挤得满满当当。周阳带的烤鸭，陆定洲做的红烧肉、炖草鱼、炒青菜，加上麦子提前备好的几个凉菜，丰盛得很。 陆定洲拿过陈睿带来的酒，咬开瓶盖，给周阳、陈睿和铁山一人倒了一满杯。 “今天二牛搬家，咱们走一个。”陆定洲端起酒杯。 几个男人碰了杯，仰头干了。 灿灿坐在李为莹旁边，两只小手抓着一块油汪汪的烤鸭，吃得满嘴流油。 他咽下嘴里的肉，大眼睛亮晶晶地看着陆定洲。 “爸爸，你做的红烧肉比吴奶奶做的还好吃！甜甜的，肉肉软软的。”灿灿毫不吝啬自己的夸奖，小嘴甜得跟抹了蜜一样。 陆定洲夹了一筷子鱼肚子上的嫩肉，仔细挑了刺，放进李为莹碗里，顺口回了二儿子一句：“好吃就多吃点，吃饱了别捣乱。” 跳跳对红烧肉不感兴趣，他正拿着一个大鸡腿，跟坐在旁边的虎子交头接耳。 “小舅，明天早上咱们先去侦察胡同口的废品收购站，我今天看见那里有好多破铁皮，可以拿来做盾牌。”跳跳满嘴是油，说得十分起劲。 虎子连连点头，把碗里的米饭扒拉得干干净净：“放心，小舅明天起早去探路！” 安安坐在最边上，安安静静地吃着碗里的青菜和瘦肉。 他不跟哥哥们抢，也不大声说话，细嚼慢咽，吃相十分斯文。 一顿饭吃得热热闹闹。 周阳和陈睿跟陆定洲插科打诨，铁山偶尔憨厚地笑两声，附和几句。 酒足饭饱，天已经完全黑透了。 周阳和陈睿明天还要上班，喝了几杯茶就先告辞了。 铁山把吃饱喝足、正打瞌睡的小铃铛扛在宽阔的肩膀上。 “陆哥，嫂子，那我们先回去了。”铁山憨声憨气地打招呼。 王桃花跟在旁边，“二牛兄弟，麦子，你们早点歇着，缺啥明天去院里拿。” 小铃铛趴在铁山肩膀上，迷迷糊糊地冲着灿灿挥了挥小手：“灿灿哥哥，明天吃糖。” 灿灿赶紧捂住自己的口袋，大声回道：“明天没有糖了！” 铁山一家三口走后，院子里清静了不少。 李穗穗和陆文元帮着麦子把碗筷收拾进灶房。 跳跳和灿灿早就坐不住了，拉着虎子直奔倒座房。 二牛今天下午去旧货市场寻摸了几块结实的厚木板，自己动手在倒座房的外屋搭了个简易的上下铺。 木板还没刷漆，散发着一股原木的清香。 跳跳手脚并用，猴子一样爬上了上铺。 他在木板上滚了两圈，兴奋地大喊：“这是我的新营地！大将军今天就在这儿扎营了！” 灿灿不甘示弱，一屁股坐在下铺的床板上，两只小手拍着床沿：“我睡下铺！下铺离灶房近，明天早上我第一个去吃早饭！” 李为莹走进来，看着这两个霸占了床铺的皮猴，无奈地摇了摇头。 答应好孩子的事，确实不能出尔反尔。 既然说了让他们来新院子住，就得兑现。 可是，二牛和麦子明天一大早还要去运输公司和裁缝铺上班，根本没精力大半夜照顾这两个精力旺盛的小子。 虎子自己还是个半大孩子，更指望不上。 李为莹转过头，看向靠在门框上的陆定洲。 “定洲，你今晚留这儿吧。”李为莹语气平静，下达了指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