跳跳和虎子听见声音，立马松开对方。 两个小子极有默契地转过身，一人扑过去抱住陆定洲的一条大腿。 “爸爸，你让小舅别走！”跳跳仰着脸，嗓门极大。 “大姐夫，我舍不得三个外甥！”虎子也跟着喊。 陆定洲低头看着这两个挂在自己腿上的皮猴，粗糙的大手伸出去，在两个小子的脑袋上各自呼噜了一把。 “多大点事。”陆定洲语气随意，透着股混不吝的劲头，“搬不搬都行。就算搬了，也不是不回来。又没隔多远，过几条胡同的事。” 他拍了拍跳跳的后脑勺，继续说：“而且搬了，想回来住就住，哪边住都可以。跳跳要是想去他们那新院子住，也行。到时候让你二牛舅舅给你打个大木床。” 跳跳连哭腔都收回去了。 “真的？”跳跳问。 “爸爸什么时候骗过你？”陆定洲反问。 虎子也来精神了。 “大姐夫，那大将军去我那儿住，能带木头枪吗？” “带，连你其他两个外甥一块儿带去都行。”陆定洲满口答应。 灿灿一听有自己的份，赶紧凑过来。 “爸爸，新院子有吴奶奶做的红烧肉吗？”灿灿关心的是核心问题。 陆定洲笑骂了一句：“你就知道吃。去问你婶子，看她给不给你买肉。” 李穗穗站在旁边，笑着接话。 “买！灿灿要是去，婶婶给你买大肘子，让你啃个够。” 灿灿欢呼一声，立刻叛变。 “大哥，咱们明天就去小舅的新院子住吧！” 安安抱着词典，坐在小板凳上，慢条斯理地翻了一页书。 “二哥，你昨天还说要留下来帮吴奶奶尝菜。你去了新院子，吴奶奶做的菜就没人尝了。”安安毫不留情地拆台。 灿灿卡壳了，陷入了艰难的抉择。 二牛在旁边看着这群孩子闹腾，憨厚的脸上满是笑意。 “大姐，姐夫，新院子外屋宽敞。我明天去信托商店寻摸点木料，自己动手打个上下铺。以后跳跳他们去玩，累了就有地方睡。”二牛搓着手，安排得很周到。 李为莹看着弟弟这副踏实肯干的模样，心里十分熨帖。 “行，你们自己安排。今天晚上咱们先在家里吃顿好的。”李为莹转头冲着厨房喊，“吴婶，晚上多加两个肉菜，把那条大草鱼也炖了。” 吴婶在厨房里大声应和。 “好嘞！我这就去刮鱼鳞！” 晚饭摆在院子里的石桌上，满满当当一大桌。 陆文元坐在李穗穗旁边，斯斯文文地吃着饭。 他平时话少，这会儿看着一大家子热热闹闹的，也觉得心里踏实。 跳跳和虎子已经完全忘记了刚才的生离死别，两人凑在一起，商量着明天怎么把“司令部”搬到新院子去。 第二天一大早，四合院里就开始忙活起来。 二牛和麦子起得最早，把倒座房里的东西收拾得干干净净。 其实也没多少东西，一些衣服，两床薄被，加上一些零碎的日用品，三个大蛇皮袋子就装满了。 陆定洲吃过早饭，连卡车都没去开，直接把徐大壮叫了过来。 徐大壮蹬着一辆带车厢的偏三轮摩托车，轰隆隆地停在四合院门口。 “陆哥，嫂子！”徐大壮从车上跳下来，大嗓门震得胡同里的麻雀乱飞。 他今天穿了件敞着怀的中山装，露出里面紧绷的白衬衫，胖脸上全是汗。 “大壮来了，快进来喝口水。”李为莹招呼他。 徐大壮摆摆手，大步流星地走进院子。 “不喝了嫂子，我这偏三轮正好空着，给二牛兄弟拉东西正合适。卡车进胡同费劲，这玩意儿灵活。” 二牛赶紧迎上去，连声道谢。 “谢谢大壮哥，麻烦你了。” “自家兄弟，客气啥。”徐大壮一把拎起地上的蛇皮袋，轻轻松松扔进偏三轮的车厢里。 虎子背着自己的破书包，爬进车厢，坐在蛇皮袋上，兴奋得直晃腿。 跳跳拿着木头枪，站在偏三轮旁边，一脸羡慕。 “爸爸，我也想坐这个车。”跳跳指着偏三轮。 陆定洲走过去，单手把跳跳拎起来，直接塞进车厢里，挨着虎子坐下。 “去吧，顺便给你小舅押车。”陆定洲拍了拍偏三轮的铁皮。 灿灿一看大哥上去了，赶紧也跑过来抱住陆定洲的腿。 “爸爸，我也要押车！我帮大哥看住小舅的包袱，里面有大白兔奶糖。” 陆定洲没好气地把灿灿也拎了上去。 安安站在门口，看着车厢里挤作一团的两个哥哥和小舅，摇了摇头。 “太挤了，我不去。”安安转身走回李为莹身边，牵住妈妈的手。 徐大壮跨上摩托车，一脚踩下启动杆。 偏三轮发出巨大的轰鸣声，冒出一股青烟。 “坐稳了小子们，出发！”徐大壮一拧油门，偏三轮稳稳地开出了胡同。 二牛和麦子推着自行车跟在后面。 陆文元和李穗穗今天请了半天假，也跟着一起去新院子帮忙归置。 徐大壮的偏三轮突突突地跑远了，尾气散在胡同口。 陆定洲拍了拍手上的灰，转头看向站在台阶上的李为莹和安安。 “走，咱们也过去。”陆定洲去开停在胡同外头的那辆吉普车。 正说着，隔壁王桃花牵着个虎头虎脑的小丫头走出来。 小丫头手里还攥着半块烤红薯，吃得满嘴黑灰。 “大姐夫，嫂子！”王桃花大嗓门亮堂得很，“铁山今天跑短途，我带铃铛去给二牛兄弟温锅！” 陆定洲拉开车门，“上车。” 李为莹牵着安安坐进后排，王桃花抱着小铃铛也挤了进去。 小铃铛是个自来熟，一上车就拿沾着黑灰的手去抓安安的衣服。 “安安哥哥，吃红薯。”小铃铛把半块红薯怼到安安脸前。 安安战术后仰，躲开那块红薯，十分有礼貌地拒绝。 “谢谢铃铛妹妹，我不饿。你留着自己吃吧，注意不要把黑灰蹭到车座上，爸爸会生气的。” 陆定洲在前面把方向盘打得飞起。 “老三，你少拿我吓唬人。铃铛随便吃，弄脏了伯伯洗。” 安安叹了口气，觉得爸爸毫无原则。 车子停在城南的新院子门口。 里面已经热火朝天。 二牛和麦子在扫地，李穗穗指挥陆文元擦玻璃。 陆文元拿着块抹布，站在长条凳上，擦得十分仔细，就是动作慢了点。 李穗穗在下面急得直跺脚。 “陆文元，你没吃饭啊？使点劲，那块印子还没擦掉呢！” 陆文元脾气好，也不恼，温吞吞地回答。 “玻璃太薄，使劲大了容易碎。” 王桃花走过去，一把将陆文元从凳子上拉下来。 “你歇着去，我来！”